“有空吗？”

见秦于理走到自己面前，本来正在慢条斯理整理新闻报道的范朋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她。

“最好不要。”

“我要联系楼上的人。”

两个人的话几乎是同时吐出，然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就安静了下来。不远处本来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赵萌萌飞快地给自己戴上耳机，装出一副正在忙碌的样子，而本就忙于创作“白山组曲”记录案情的方许恩原本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并没有读出空气里的紧张，至于0000秋樰生，现在住院养伤中。

范朋放下手里的剪刀和报纸，叹了口气说：“你应该知道，对我们隀明重案组来说，重新开启向上联系代表着什么。”

秦于理说：“这次的刘克爽案子里，我们组一共四个人出外勤，重伤一个，轻伤两个，过去所有的设备全都失去了功效，再不联系他们要个说法，谁能保证下次回来几个？”

范朋说：“但是胡老师当年走的时候曾经提醒过我们……”

“胡老师已经走了十一年了，当初的情况未必是现在的情况，再说了，范老师，你不觉得最近重生者的数量增加得太夸张了吗，还出现了各种各样以前没有的变种重生者，我有理由怀疑，现在有股力量已经掌握了重生机制并于暗中操控，而里面一定有人曾经是从重案组出去的，他或他们对我们的办案流程和各种手段都十分熟悉，这不是单单一个六十年前叛逃的老组员能解释的，我也不可能让我的组员继续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被动挨打，那是在让他们白白送命！”

范朋依然还在犹豫，秦于理却已经做出了决定：“联络员范朋，我现在以隀明市重生案取缔组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开启信道，与上峰联系，就说我秦于理要和他们马上见面，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范朋脸色微变，这次没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朝秦于理敬了个标准的礼，说：“是。”说完，便朝着走道深处走去，很快，走道尽头的岩石山壁发出隆隆声，移开后，露出了向上的阶梯，范朋走了进去。

石门关上，秦于理没有离开，她就这么交叉双臂，靠着范朋的办公桌等着，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两下。秦于理摸出来，打开屏幕，看到一条绿泡泡消息。

发信的ID叫Upstair-B，秦于理的绿泡泡里本来联系人就不多，所以一眼认出来这人过去压根不在她的联系名单里，可见现在与她联络是使用了某些技术手段。

秦于理皱了皱眉，哪怕是上级，一样觉得对方很没礼貌。

【Upstair-B】听说你想见我。

【理不完个毛线】没错，是我让老范联系的你，怎么称呼？

【Upstair-B】现在下楼，等车接你。

【理不完个毛线】下哪个楼？车牌号多少，车子什么时候到，有什么特征？

秦于理打了一串问题，一按发送，结果一个鲜艳的红色惊叹号出现，她已经被人拉黑了。

秦于理忍不住骂了一声：“狗东西！”

“我出去一趟。”她说完，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装备就快步走了出去，留下赵萌萌和方许恩互相对看了一眼，两人短暂交换了个眼神，又埋下头继续各自忙各自的。

……

坐电梯下到老旧的地铁站台后，秦于理发现原本一直停靠在站点的那节检测车厢不见了。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面前的铁轨上空荡荡的，要知道，那里是对出外勤的重案组员进行污染检测和清理的必要设施，不能空缺。

秦于理回头看了眼上方灯火通明的重案组办公室，心有所感：“竟然是这个楼下吗？”

就在这时，深邃黝黑的地铁隧道里突然发出了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一股夹带着微微土腥气的冷风吹了过来，秦于理先是看到远处出现了两盏车灯，紧跟着一列和现实生活中差不多的地铁便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列车快速逼近并在刹车声中稳稳停在了秦于理面前。

车门发出声音打开，秦于理听到了熟悉的带着点空灵感的机械电子音：“欢迎乘坐地铁——楼上线，本次列车终点站回环门站，下一站绝子岭站。”

通知声又切换成了一种秦于理理应陌生却又莫名听得懂一些的语言，这让秦于理感到很奇怪。第一是她在隀明也这么多年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地铁线路，那些站点名字也是她闻所未闻的，无法与现实中的地名对上；第二，这条地铁线路理应是废弃不用的，前方就是秦于理当成家来使用的四节废弃车厢，再往前则是山石坍塌形成的死路，她不知道这条所谓的楼上线打算开到什么地方去。

“难道是怎么开过来的再怎么倒回去？”秦于理想。

但这也不怎么对。秦于理记得自己刚进重案组的时候就曾经沿废弃轨道向两头都探索过，轨道两头一边是坍塌的隧道，另一边也同样是一条死路，那里有车挡和一堵水泥墙，根本没有什么绝子岭站、回环门站之类的站点。

嘹亮的警报声伴随车门灯的闪烁拉回了秦于理的注意，车要开了。

秦于理有那么一瞬想要看看如果她不上车会发生什么事，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把宝贵的沟通机会浪费在自己的好奇心上，因此跨前一步，在车厢门合拢前一秒钻进了车厢。

“列车即将出发，请您抓好扶手，下一站绝子岭站。”系统播报音再次响起，随即，原本灯火通明的车厢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