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钧居然醒着!
姚永的声音传来:“你不继续装睡了?”
吴钧说:“我每天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哪睡得了那么久,其实你进来没多久我就醒了,但反正咱俩也没什么好聊的。”
姚永说:“昨晚九点,琼花路、春禹路高架桥下面发生了一起爆炸案,武东青在其中受了伤,缝了十几针,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吴钧说:“是吗,那他怪倒霉的。”
姚永说:“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炸弹是你做的吗?局里技术科对残存的起爆装置碎片进行了检查,手法很娴熟,明显有相关专业背景……”
吴钧说:“姚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我这么一个残废躺在自己家里能够制造出弹药,隔空投递到武局长面前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姚永说:“阿钧,你已经引起武东青的注意了,他现在就在附近。”
吴钧像是愣了一下,随后再次开口,他说:“姚警官,我很感激你这些年来对我们母子的照料,但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
姚永快速说道:“若涵的爸爸两小时前来找过我,告诉我他一早看到武东青驾车离开崧畔花园,进了市局,走的时候,带着我另一个同事,因为担心出事,他冒险把我喊了出来,我也觉得情况不对,因此调了天眼,查到武东青来了有色厂附近才立刻赶了过来。”
吴钧依然坚持否认,他说:“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若涵又是谁?”
秦于理的脑子里却已经翻江倒海,她刚刚才看过范朋发过来当年有色厂的伤亡名单,她清楚地记得,当年19名罹难者中唯二两名女性,一名是有色厂的食堂阿姨,另一名是个女警,名叫孟若涵。
门卫老孟是孟若涵的父亲!秦于理这才想起,她之所以觉得老孟眼熟,是因为孟若涵当年是市局的文员,负责档案资料,而秦于理挂的明面上的身份就是市局的档案室负责人,所以曾经看到过孟若涵的照片,至于四十多岁的单身汉姚永和孟若涵的关系,似乎也已经不言自明了。
线索就像一颗一颗珠子,逐渐滚到了一起,串成一条清晰的线。
姚永说:“那我换种称呼吧,你是不是倒吊人?”
秦于理听到吴钧的呼吸刹那间变得粗重起来,似乎受到了惊吓,他口不择言说:“你怎么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
姚永说:“我是审判。”
吴钧挣扎否认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姚警官,你是……审判?”
姚永说:“你以为呢,当年有色厂死难者遗属的群就是我建的,我一直知道你是倒吊人,只是没跟你相认,还有老孟,他也在群里,他是隐者。”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良久,吴钧的声音再度响起,微微颤抖:“是的,那个炸药是我做的。有人通过网络匿名联系了我,让我替他做一个小玩意儿,给武东青点颜色看看,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办到了!”
姚永问:“他是谁?”
吴钧说:“我不知道,今年夏天残联的人送我去医院体检的时候,有人往我的袋子里塞了一张纸,上面留了个邮箱地址,说有关于武东青的事情告诉我,我才联系了对方,他说他也是姓武的受害者,正在计划找他复仇,我……”
“你疯了你!”姚永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外面传来吴钧母亲怯生生的声音:“小姚,怎么了?”
吴钧扯直嗓门喊了句:“没事,妈,我跟姚警官讲话!”
吴母于是没再吭声了。
吴钧说:“是,我是疯了,可是已经十年了!你当年组群的时候答应过我们会替我们找出当年事故发生的真相,将姓武的绳之以法,可是你没做到!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成了他的手下,听他吩咐办事,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在搜集证据!”姚永站起身来,脚步急速靠近了窗口,那间屋子里似乎太过憋窒,他打开了自己刚刚亲手关上的窗。秦于理听到姚永用力的呼吸、再呼吸,如此几次以后,他才重新开口,“你不是说你那天不在岗是因为武东青把你支走了吗,我查到当年有家国外的有色金属企业想要扩大国内市场,隀明有色厂成了必须拔掉的钉子,那些有组织的抗议活动就是他们出钱组织的,武东青早就查到了那件事,但他并没有往上报告,反而和外企在本地的中间人搭上了线,那个人就是后来金鑫大楼的第一任老板岳立群。”
姚永接着说:“隀明市第一鬼楼的大名就算躺在床上,你应该也不陌生吧,有色厂事故发生后没多久,岳立群从一个小小买办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腰缠万贯的企业家,中标了金鑫大楼项目,开发了那个巨大的综合商务建筑群,再后来,他被传言因赌博资金断裂,出逃之时碰巧发生意外,当场就死了。阿钧,你知道吗,那个开车撞死岳立群的卡车驾驶员是武东青的司机花钱找的,那个司机现在还在金鑫大楼当门卫。岳立群死后没多久,他的妻儿也失踪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恐怕都已经死了,是武东青杀了他们!!”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姚永似乎十分疲惫,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和什么人作对,那是一个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掌握到那么一点儿证据,还都是间接证据,没有把握出手就能将他拿下,所以我只能忍耐,只能等待,你以为我不想给若涵报仇吗,我等了整整十年,等到他退休,离开权力圈,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突然就出了岔子,有人绑了武东青的孙子说要找他报仇,有个武东青曾经击毙的罪犯的儿子也突然死在那个小区里,我很努力想要抓住那根线头,捋清楚前因后果,结果你的炸药突然出现炸伤了他,他又一大早赶来这里,事情完全乱套了,你知道吗!”
吴钧的声音终于变软了,他显得十分惶恐无助,他说:“姚、姚哥,我真的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事,我以为他就是在当年的事故中动了手脚,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姚永说:“等,如果他真的来找你,我在这儿。”
秦于理又等了一会儿,见两人不在说话,遂爬上窗台,又跳到一旁的落水管上,悄悄地滑了下来。
秦于理发消息给秋樰生,问他:“武东青现在在你旁边吗,提防他!”
但是,往常总是及时回复的秋樰生这次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秦于理皱起眉头,正要拨个电话过去,范朋那里又来了消息。
“秦队,我在查吴钧身体情况的时候意外查到了一个信息,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范朋没有等待秦于理发问,而是接着说道,“医院体检报告显示,武东青得了肺癌,已经是晚期了,应该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