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樰生怔了一下，武东青的外套把那里遮住了，但因为他的动作，秋樰生看出衣服里头有个熟悉的轮廓。
“您……”
秋樰生不敢相信，本国全民禁枪，刑警使用配枪也有一套严格的使用手续，武东青既然已经退休了，他身边不应该还留着武器。
“少啰啰嗦嗦的！”武东青说，“不是还有你在暗处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现在是那只黄雀，我就是把刘克爽引出来的蝉，当然了，我这只蝉可不是只会滋儿哇乱叫。”武东青说完，还没等秋樰生进一步发问，直接丢下一句“走了”，一脚油门就把车开了出去。
“武局、武局！”秋樰生被动跟着那辆车跑了几步，发现对方根本没在意他的死活，只好放弃。
“这什么狗脾气！”秋樰生骂了一句，无奈还是得想办法。武东青再怎么不上路，也把他秋樰生带出来了，现在扛在秋樰生身上的命已经有了三条，武心童、武东青，还有他自己，如果算上活捉刘克爽的话，那就是四条……
“不不不，还是当场击毙好了，这种祸害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秋樰生想着，摸向自己后腰外套下藏着的配枪。
武东青虽然是一大早堵门口把秋樰生喊出来的，但秋樰生本来就出任务回来一晚没睡，配枪自然还带在身上，这时候刚好派上了用场。
“但是，如果真的是刘克爽，他能重生一次，是不是还能重生第二次啊？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把那家伙灭了？”秋樰生越想心里越不得劲，把允许重生存在的各路神佛都骂了个遍，期间，掏出手机查了下导航，还好，这里距离有色金属冶炼厂只有四公里的路，就算跑也能跑过去。秋樰生左右张望了一下，找到一辆孤零零被丢在路边的共享单车，立刻眼睛一亮，片刻后，秋樰生蹬着小蓝车朝有色金属冶炼厂而去。
……
方许恩失去了赵萌萌的踪影。
一段时间之前，赵萌萌声称自己听到了不少人呼唤她的声音，拔腿找了过去。方许恩赶紧跟在她身后，想要帮手，结果方许恩晕眩的毛病在这个时候又加重了，明明戴着重案组的护目镜，应当能一定程度看穿污染，看到楼里的本来面目，但此时此刻，方许恩眼中的金鑫大楼内部完全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魔窟！
无数的黑线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中、地板里、柱子中间冒出来，纵横交错地在空中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些涡不仅还在，而且变得更加清晰了，清晰到，方许恩只是看一眼那东西就天旋地转想要呕吐的程度。
勉强又小心翼翼地沿着赵萌萌消失的方向又找了一阵后，方许恩实在撑不住了，周围密密麻麻的线网将他困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里，而那些涡此时不仅在蛄蛹，居然还开始上上下下的以不同的频率震动，同时喷出一股股的黑气。
方许恩不知道那是孢子还是毒气，总之他觉得自己的状态飞速下降，很快，即便是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他也再次体验到了刚进楼时一样难过的感受，甚至比之前还要严重。方许恩不得不先坐到地上，让自己喘口气，同时冷静一下头脑。
方许恩现在不仅失去了赵萌萌的行踪，连走出金鑫大楼的路也找不到了，他一直在尝试手机和通讯频道，但无论是哪种手段都联系不上重案组的其他人。他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孤零零地留在了一个扭曲诡异的世界里。
想到这里，方许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些已经被刻意遗忘的残缺不全的记忆在这时候又像是死人从坟里爬了出来，用冷冰冰的腐烂手掌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呕——”方许恩下意识地反胃干呕，但这次并非因果污染造成的，这是早年方许恩从自己一家三口的车祸中幸存下来后，心理医生进行治疗时留下的后遗症。一旦他试图仔细回想那段记忆，他就会反胃，就会呕吐，当他吐得天昏地暗，把胆汁都呕出来的时候，他的精神也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没有余力再仔细回想那场夺走了深爱他的父母的可怕车祸。
想到这里的时候，方许恩的思维突然卡顿了一下，像是一头撞进了黏糊糊的胶水里，方许恩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外部环境不对劲，而是他的记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方许恩正想要顺着这股感觉回溯过去，忽然听到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方许恩循声看去，看到在某根因果线上有个小家伙在跳跃。
“那是什么？陀螺？”方许恩惊讶地站了起来，那只旋转着的陀螺似乎知道自己引起了方许恩的注意，转得飞快，它从一根线上跳到另一根线上，再一根线上，甚至勇敢地跳过了那些蛄蛹着的涡里喷出的黑气，一点点靠近方许恩，最后落到了他的脚前。
方许恩茫然地看着那只打转的陀螺，那是一只眼熟的、老旧的木陀螺，它的主人生前应当很爱惜它，所以尽管陀螺身上还是免不了岁月蚀刻的痕迹，但却散发着一股温润的光。
“哥哥，你也喜欢玩陀螺吗？”
一个孩童清脆的声音响起，方许恩诧异地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一个小孩贴着他站在了他的身边。
方许恩：“……”
方许恩由衷感激隀明大剧院的小女孩平平，如果不是她对方许恩进行了第一次培训，方许恩现在可能已经吓晕过去了。
“这是我爸爸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做的，我可喜欢了！”小男孩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方许恩的情绪一样，继续说着，“哥哥，你要是想玩的话，可以跟我一起玩。”
“我……”方许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见那小男孩朝向他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窄瘦的黑黝黝的脸，方许恩的脑海里刹那间便调出了已经死亡的蒋小龙的照片，虽然方许恩所看到的蒋小龙照片已经是成年男子的模样，但他从小到大，其实没怎么变化。
小孩子蒋小龙说：“哥哥，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也被爸爸妈妈抛弃啦，咱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