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雨点了点头,道:“那具尸体脊椎和四肢关节有多处不同程度的损伤,紫鹃是舞妓,那些伤应该就是常年练舞所致。”
众人默然,都在静静地消化着案件细节。良久,吴娉婷从一片沉寂中走出来,她神色哀伤,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强忍着剧烈的悲痛吐露出来的,“崔娘子,我母亲并未见那副《浣溪沙少女图》,为何也未能幸免于难?”
“其实吴夫人的死是一个意外,诚如吴娘子所说的吴夫人没见过那副《浣溪沙少女图》,所以也不知道那个蝴蝶刺青背后的意义。魏夫人一开始也确实未打算杀死吴夫人,毕竟她也不是杀人成瘾,况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一步错,步步错,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魏夫人不得不杀死吴夫人的真正原因是吴夫人发现了她诈死的秘密。”
众人闻言,满是惊愕,就连吴娉婷也露出惊讶之色,原来吴夫人竟是那个最先窥得真相之人,这简直出乎意料。
“那天在殓房,因为尸检,所以褪去了魏夫人尸体上的衣衫。后来吴夫人和吴娘子陪同魏娘子给魏夫人送衣衫,吴夫人看见魏夫人尸体时神色怪异,当时只以为是受了刺激,其实并不是。吴夫人与魏夫人曾一同汤泉沐浴,当然知道魏夫人身上有一个蝴蝶刺青,可魏夫人的尸体上却没有,所以吴夫人立马就知道尸体不是魏夫人的,魏夫人根本就没有死。后来吴夫人的一系列怪异举动,疑神疑鬼地盯着人家的脸看,还大闹花房去掀花匠们脸上的面纱,像是在找什么人,其实找的就是已经死了的魏夫人。”陆时雨轻叹了一口气,随即看向吴娉婷,道:“吴夫人当时说过一句奇怪的话,吴娘子还记得吗?”
吴娉婷垂眸想了想,而后迟疑道:“画上蝶,蝶化花,花入画……”
“没错,正是这句。画上蝶指的是魏夫人肩膀上的那个刺青,蝶化花指的是蝴蝶变成了黄花,花入画指的是那柄翠竹黄花的团扇。其实吴夫人已经隐晦地留下指出凶手的线索了,只是未等到验证,她就遇害了。”陆时雨转过身,望着魏夫人,目光平静的近似冷淡,良久之后,一字一字掷地有声,道:“我说的对吗,魏夫人?”
破天荒的,魏夫人竟没有一句辩驳,似是卸去了压在身上的重物般的如释重负,她苦涩一笑,轻叹道:“差不多吧,至于一些细枝末节也无关紧要。我罪孽深重,本就是一个该死之人。杀人偿命,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事与魏氏一族无关,不要牵连不相干的人。”
“阿娘,你这又是何必呢?”魏苓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摇头,道:“其实阿爹早就知道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我隐约也能猜出一二分。可我和阿爹从未介怀过,那毕竟只是过去,难道你从前是什么人真的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荣辱,还关乎着魏氏一族的声誉,更会影响你的前程。”陆时雨原想嘴下留情的,可当魏夫人轻飘飘地说出杀人偿命四个字时,她忽然意识到对一个杀人凶手的怜悯,就是对那些无辜死难者最大的不公。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魏夫人的身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情的冰冷,“因为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还藏着一个龌龊不堪的故事,其实这才你杀死范夫人的真实原因。”
闻言,魏夫人猛地抬头,看着陆时雨,目光闪烁着掩饰不住地惊惶,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结果似乎比她预想的更坏。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的理智,冷言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杀是刮悉听尊便,何必再浪费时间,不过就是徒增口舌之争罢了。”
陆时雨恍然未闻,继续说道:“那副《浣溪沙少女图》的作者姓张,名睿,字子陵,号山猫居士,与范御史同有‘西京才子’之称。他曾一手丹青独步长安城,可谓天纵之才。他本该前途无量,却不慕名利,一直放浪形骸,过着洒脱自若的日子。直到他爱上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是畅春阁的一个歌伎,他为了给那个女子赎身,不辞劳累给一些他曾不屑一顾的附庸风雅之人作画,最后终于筹足了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原以为自从以后凤凰于飞,梧桐相依,可是好景不长,那年的清明,他祭祀亡母,却在母亲的坟前看见了同母异父的姐姐带着女儿扫墓,更荒谬的是他发现原来他爱的那个女子竟是自己的外甥女。那个女子叫戚巧巧,后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入畅春阁为妓,取花名蓝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