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筹办在即,公主府不便再安放尸体,太平便打发人去通告大理寺领走四位死者的遗体。崔知节来公主府走这一遭,正是为了此事。索性尸体还未搬运,仍停在殓房之中。陆时雨掀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吴夫人面容安详,似是睡着了一样,她扒开吴夫人的鞋袜,凑上前仔细地查看。吴夫人的死亡时间较短,尸身保存的较为完整,且还未腐烂,但已经长出尸斑了,更不好辨别肌肤上的痕迹了。
杜若见她恨不得整张脸都贴在尸体的双脚上,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崔知节指着尸体脚踝上方一条几乎融进尸斑里的划痕,道:“她在找这条伤疤。”
杜若略微一想,便明白了,“这是被公主的缧丝金翅划伤的。”
陆时雨直起身,点了点头道:“没错,正是这条伤痕。”
杜若又糊涂了,愣愣地问道:“找到这条伤疤又如何?”
陆时雨闭了闭眼睛,缓缓地说道:“因为可以结案了。”
“结案?”杜若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再去看崔知节,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那凶手是……”
“杜大夫,我还请你帮我一个忙!”陆时雨突然打断她道。
杜若点了点头,附耳去听,随即一脸的震惊,简直难以置信所听到的一切。
夜色沉沉地压着头顶上,连洒落一地的月光都显得格外的疲惫。脚踝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陆时雨心里油然地升起一种满目疮痍的苍凉之感。走出公主府的大门,她形单影只,更显孤寂落寞,所以在看见站在马车旁等候的崔知节时,她既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她以为崔知节回大理寺了,没想到会留下来等她。陆时雨有些受宠若惊,以至于忘记有伤在身加快脚步,只是疾走了两步,就牵动了伤口,她禁不住痛呼了一声,险些摔倒,幸而崔知节手疾眼快,将她搀扶起。
她下意识地握住崔知节的手,掌心略有些粗粝和干涩的触感,让陆时雨有些恍神,一直想不通猜不透的谜题,这一瞬间却突然豁然贯通了。急于求证,她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翻过崔知节的手,掌心朝上,认真地端详着。师傅曾对她说过,人的半生命运都在手里,看懂了手,就参悟了半生命运。崔知节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修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有沉重劳作过的。掌心纹路清晰,且伴有一层生硬的薄茧,这是常年舞刀弄剑留下的,指间的茧是执笔经久摩擦而成的。一个没有劳作过,又能读书习武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倒也合乎情理。
崔知节眉头微皱,神色带着一丝困惑,他不晓得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你在看什么?”
陆时雨如梦初醒,放开了崔知节的手,原想实话实说的,但又觉得实在有些牵强不足以取信,所以话到嘴边就拐了一个弯,“看手相……”
崔知节知道她代太平在道观里修行多年,大约懂得些奇门异术,便饶有兴致道:“那看出什么了吗?”
陆时雨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大富大贵,长命百岁,虽偶尔波折,但最后总是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借你吉言!”崔知节看了一眼她受伤的那只脚,淡淡道:“上车吧!”
宵禁后的长安城如沉睡了一般悄无声息,街道上空无一人,空旷而冷清。陆时雨在车内听着回荡着的哒哒马蹄声,心里竟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苦涩,她算不上豁达,但很少伤春悲秋,许是洞察到真相背后的天意弄人,而催发出的一种无奈吧。她看向闭目养神的崔知节,忽然有些羡慕起他身上那似乎与生俱来的风轻云淡,她打破这平和又有些微妙的气氛,突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凶手真面目的?”
“在你知道时……”崔知节想到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缓缓睁开眼睛,眸色一凝,道:“明天就是重阳节了,你有几成把握?”
陆时雨估摸道:“八九成吧,至于剩下那一二成,我暂且还未能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