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神思飘远,想起从前许多事来。过了许久,她眉头不经意地蹙了一下,轻轻一抬眼梢,不着痕迹地掩去了眼底残留着的情绪,含笑道:“本宫也是在你这个年纪代母后出家修行,现在回想起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边说着边摆了摆手,示意陆时雨不用按了。
陆时雨放下酸胀的手指,起身又坐回了榻下的香案前,拨弄着炉里的香,语气亦如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公主大约是想先皇陛下了。”
“近日长安城里流传着一首童谣,你应该也听过吧?”太平目光落在陆时雨的身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怎么唱的了,你说给本宫听听。”
“天有变,妖猫现,百花宴,万民怨……”
话音刚落,像是应景似的,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猫叫,一声接一声的,阴森凄厉,令人毛骨悚然。太平循声而去,原来是一只黑猫,它肥硕的身体蜷缩在树干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那威风凛凛的样子不像是一只猫,倒像是一只虎,听见动静非但没有逃窜,反而挑衅似的冲着她们连叫数声,大有威吓驱退之意。
偌大的公主府竟倒反天罡让一只猫反客为主了,陆时雨正要喊人驱赶,太平却突然开口道:“本宫都好些年没见过猫了。”
猫是皇宫内苑的禁忌,相传,武皇还是昭仪时,就与萧淑妃不睦,后几经反转,武皇取得后位,萧淑妃沦为阶下囚。高宗皇帝顾念旧情,时常去冷宫看望萧淑妃,武皇闻讯,恐纵虎归山,便暗自处决了萧淑妃,其手段残忍狠辣,以至于萧淑妃不堪其辱,临死前发下毒誓诅咒,来生化成猫,咬断她的喉咙。自此之后,武皇一见到猫就胆战心惊,总觉得是萧淑妃的鬼魂作祟,后来不堪其扰,就干脆一纸诏令,宫中严禁养猫。王公大臣们也都投其所好,不在府邸养猫,一时之间猫成了邪祟之物,人人避之不及,就连民间也少见了。
“母后最怕猫了……”太平缅怀地感叹道,随即话锋又一转,“可本宫却不怕。”
“喵……”那猫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有所指,针锋相对似的叫起了阵。
太平闻声,哑然一笑,道:“这猫果然是成精了,不过也好,本宫倒是要看看一只猫还能上了天不成。”
猫是不能上天,但能上树,而且还是高手。对峙了一会儿,那猫就退出了战场,一溜烟的功夫就窜上了树顶,眨眼间就不见了,只剩下树梢婆娑作响。
天色渐暗,该是掌灯的时候了。
陆时雨看向太平,等着指示。太平却漠然置之,仍目光放空地眺望远处,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木雕。
陆时雨思量了片刻,轻声道:“晚间风大,最易着凉,公主还是回殿内歇息吧!”
闻声,太平似如梦初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冲陆时雨点了点头,正欲转身回去,别院突然一阵骚乱,随即有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一声叠着一声,歇斯底里,震得人头皮发麻。
陆时雨云淡风轻的脸上浮现一丝少见的慌乱,“公主,要不要过去看看?”
太平嘴角上扬,冷笑道:“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