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医院招聘我真的报了,笔试也去了,也进了面试。”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是…江鹤川说让我来他们家医院。”
时宁的筷子顿了一下:“他们家?”
“你还不知道吧。”王鹿禾说,“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江鹤川的叔叔。他们家医学世家,他爸妈,表姐表哥什么的,好多都在这上班。”
时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我…”王鹿禾对上她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以他对时宁的了解,但凡他说出“我是为了你才来安和的”这句话,她肯定直接走人,饭都不会吃完。
“江鹤川说这里正好缺一个外科医生,我就来了。”王鹿禾小心翼翼地回答。
时宁点了点头继续扒饭:“我怎么没在招聘上看到外科医生的岗位?”
“……”
桌上里安静了两秒,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时宁没等到回答,弯了弯嘴角:“哦~走关系进来的嘛,也正常。”
王鹿禾面对她的调侃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时宁擦完嘴,把纸巾放在空碗旁边。
王鹿禾很识趣地站起来,端起她的餐盘往回收处走,走回来的时候,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似乎是有点紧张。
“那…我们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他问。
时宁看着他,笑了一下,还是那个笑容很浅,王鹿禾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
然后她收敛了笑容:“王鹿禾,你是不是以为谈了几个月就觉得很了解我?”
王鹿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了解个锤子。”她说,“滚。”
“……”
王鹿禾站在原地,看着时宁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衣服擦过他的指尖,拔凉拔凉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这回旋镖,还是打到自己身上了。
*
下午的药房比上午安静些,窗口的病人断断续续,偶尔来一个,偶尔排起小队。时宁站在发药台后面,她还没有证不能站窗口发药,按照科长交代只能先背说明书。
她盯着那盒药上的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的却是别的事。
王鹿禾那张脸,那个心虚的表情,那个借口烂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如果真是江鹤川让他来的,那也就算了。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他是为了自己,放弃三甲医院,跑到这个私立医院来,等以后吵架拿出来叭叭:“我当初为了你……”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时宁就想拿起拳头干死对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错事,实在承受不起这些因果。
他们上班要交手机,所以办公室的同事跟她说:“时宁,你手机一直在震,有人给你发消息哎。”
时宁看了眼桌上那个亮起来的屏幕,王鹿禾的头像旁边叠了好几条消息,她伸手按了消息免打扰:“骚扰短信而已。”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大群消息,王鹿禾和江鹤川的名字出现在成员列表里,应该是刚被拉进来的。
时宁盯着那两条新成员提示看了一秒,轻轻“哼”了一声。
同事正在旁边整理药架,听到那声轻哼,八卦雷达瞬间启动:“对了,今天食堂那个是你男朋友?”
时宁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看见了,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
“他也是我们医院的?”
“是,刚来。”
同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本院谈恋爱啊…怪尴尬的。”
时宁疑惑:“为什么?”
“分手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啊。”同事把一盒药塞进药架,声音淡淡的,“除非其中一个考走了,不然天天碰面,多难受。”
她说完,又凑近了些:“我跟你说,我们医院之前有一对……”
同事的嘴一张一合,时宁手里的说明书也一张一张地折,她其实没怎么认真听,从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来。
她只记住了一件事,那个女生也是药房的。
同事说,男方是本院内科医生,父母都是高知,想找个能帮衬家里的人,看不上女生家庭,后来男方考上编制走了,两人就分了。
分就分了,也在科室里哭得稀里哗啦,结果过完年回来,大家发现她怀孕了,五个多月。
院领导知道了,各科的护士也都在传,好像全世界都晓得了。谁曾想,她们本科室的同事,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管是谁听这事,都觉得这个女孩子确实有魄力。
时宁比较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比自己还小一岁,人和人,果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