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时宁的思绪被这一声提示音拉了回来，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个交友软件上的消息。

一个顶着系统自带头像的人发来的，网名叫“屎到临头想搅便”：［哈喽，小姐姐。］

时宁盯着这个id看了会，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居然有人能取比她还恶心的网名？

她突然来了兴趣。

香辣嘎吱窝：［弟弟，看个腹肌。］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串省略号。

屎到临头想搅便：［……现在都这么玩吗？我好怕怕。］

香辣嘎吱窝：［？装什么，玩这个能是什么好人。］

屎到临头想搅便：［那你不是吗？］

香辣嘎吱窝：［我是渣女。］

屎到临头想搅便：［那你一定很好看吧？］

香辣嘎吱窝：［很丑。］

屎到临头想搅便：［骗人。］

香辣嘎吱窝：［我有钱，包养小白脸。］

对面这次沉默得久了点，然后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

屎到临头想搅便：［v我500看看实力。］后面还跟了一个色色的emoji。

这么一来一回，时宁十分嫌弃，哪来的白嫖怪，还带这表情？

于是她反手就是一个拉黑加投诉，投诉理由写的是：“名字太恶心。”

刚放下手机，就听到打印处方的声音滋滋响起，该干活了。

这种软件，时宁也就三分钟热度，没过几天就注销卸载了，也没什么意思，把剩余时间放在找工作上。

她找了个私立小医院，简历筛选过了就直接去面试。

第一次面试，时宁就在楼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被叫上去。

院长亲自面的，她一坐下来就开始画大饼：“我们医院虽然不是公立医院，但要求也很严格。你知道吗，公立医院现在都是走后门就能进。上次有个亲戚想走我们这的后门，我们都没给进……”

时宁听对方讲了半天，也问了许多问题，最后终于说到重点：“但你现在还没拿到毕业证吧，万一延毕怎么办？我们这边不好安排啊。”

得，白来了。

时宁差点想回嘴，你特爹的还招有经验的应届生，这个时间点应届都还没毕业呢，上哪找去？

不过她本来也没抱多大期待，就是试试水。

出社会才明白大部分医院的要求都是，要有证，还要应届。可应届生出来上班一年才能考药师证啊。

这种死循环，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

走出医院，她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什么时候，风里的凉意已经散尽了。不过几场雨，几次升温，一转身，已是盛夏。

毕业典礼要开始了。

时宁穿着学士服，站在树荫下等周见微。太阳晒得她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现在依旧在吃药，实习快结束的时候，时宁一度觉得自己在变好。

会和老师聊天了，会主动凑过去听他们聊八卦了，也会跟别的学校的实习生一起吃饭。那些以前觉得很难的事，好像慢慢变得没那么难。

只是去复查的时候，医生说的话让她愣住了：“有双相的风险。”

他指着病历，说她的情绪不稳定，像坐过山车，上上下下，起起落落。

不过她确实有时候兴奋得话多，躯体化的时候呼吸都变急促，而后也出现过几次自残。

医生加了新药“碳酸锂”，是情绪稳定剂。时宁看着药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治，该相信什么。

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信心，又散掉了。

“今天开心吗？”

听闻时宁抬起头，看见周见微站在面前，画着精致的妆容，学士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还特意卷过。

她笑了笑：“开心啊。”

“我觉得你变了。”周见微歪着头看她。

“哪里变了？”

“笑容变多了。”

时宁没说话。

周见微拽着她往前挤：“要集合了，早上本科毕业典礼，下午是研究生的，学校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啊。”

操场上熙熙攘攘，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时宁弯下腰，默默打开小电风扇。

京海大学的毕业典礼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台拨穗。

上去的，都是优秀毕业生，或者已经拿到研究生offer的人。他们药学专业的有，学委，周见微，江茜，还有隔壁班的沈序。

时宁站在台下，跟着人群一起鼓掌。

手掌拍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声音。她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上去。

她在想，如果自己没出事，上面会不会也有她？

虽然只是一个头衔，一个虚名。

但她还是觉得遗憾，遗憾没给自己这四年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朋友圈里全是毕业快乐的文案，还有学士服的合照，笑脸和祝福。

时宁没有拍照，也没有发，两个多小时的典礼一结束学士服就脱了上交。

就好像这四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能以后的学弟学妹，只会知道药学专业曾经有个学姐，实习的时候自杀未遂。顺便提一句，她曾经是连续四年的专业第一，或许也会觉得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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