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让她在外面等一会儿,他需要写病历还有开药。
时宁一声不吭,重新坐回外面的塑料椅上。
墙壁上贴着淡红色的纸,上面印着“急诊候诊区”几个字,显得有些简陋。
周围人来人往,各种嘈杂的声音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腕,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精神一旦开始崩坏,你根本不知道它会碎在哪里,什么时间,彻底将你掩埋。
“时宁?”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时宁下意识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着诧异的眼睛里。
她浑身一僵,立刻狼狈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该死的,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碰到前男友?
真是时也,命也。
沈序在京海大学的附属医院实习,今天来三院找同学。
门诊楼门口装修,他就需要从急诊这边绕进去。
刚走进急诊大厅,他就看到一个穿着单薄棕色毛衣的女生,孤零零地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绷带。
沈序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出于礼貌和避免尴尬,本想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可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一声极轻又疲惫的叹息传入耳中,那声音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角落。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看清那张又瘦了一圈,苍白憔悴的脸时,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又这样了。”
时宁对上他的视线,没好气地呛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沈序眉头皱得更紧,视线在对方毫无血色的脸上扫过:“王鹿禾没管你?”
时宁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声音更冷:“关他什么事。”
沈序看着她这副竖起满身尖刺,却又虚弱不堪的样子,忽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她齐平,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湿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刻薄的笑:“时宁,你也就会在熟人面前耍脾气了。”
“……”
时宁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噎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声音带着抗拒:“谁跟你是熟人。”
沈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还以为你谈了恋爱能有点长进,看来那位学长,跟我一样惨啊。”
时宁眉头紧紧蹙起:“谁说我谈恋爱了?”
沈序挑眉,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时宁和王鹿禾早就走到了一起。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可顾不上那位学长了。
沈序上下打量了时宁一眼,眼前的人像随时会碎掉,声音不自觉带上了点责备:“穿这么薄,想冻死?”
看他似乎又有靠近的趋势,时宁立刻警惕地瞪着他:“干嘛?”
沈序却只是拢了拢自己身上厚实的大衣,双手插进兜里:“你不会以为我要把外套脱给你吧。前,女,友?”
“……”
时宁被这带着挑衅的话气得胸口发闷,又无力反驳,最后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一个字:“滚。”
沈序似乎达到了某种目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急诊大厅,很快消失在拐角。
时宁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恨自己刚才被他几句话就堵得哑口无言,连架都吵不赢。
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今天,真是糟透了。
这时候,医生在诊室里喊她的名字。时宁压下刚才的难堪,起身走了进去。
医生把写好的病历和开好的药单递给她,叮嘱了换药时间和注意事项。
看她一只手被包扎着,动作不便,医生甚至亲自帮她在自助缴费机上按好了结算流程,语气温和:“去药房拿药吧,记得按时来换药。”
临走前,医生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自家长辈的口吻:“小姑娘,记住,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往前走,一定会有路的。”
看来,他是真的在惋惜。
时宁心里没什么起伏,更多的是疑惑。
急诊科的医生,按说见惯了生死和各种意外,见过比她情况更复杂,更危急的病人。
这位医生还有着如此强烈的共情能力,内心应该会经常难过吧?
她默默地道了谢,拿着单据先去药房取了药。
时宁一眼瞥见江茜正在里面忙碌的身影。下意识地拉高了口罩,心里有些紧张,生怕被认出来,更怕被熟人看到她处方单上的诊断。
“腕关节损伤,开放性伤口。”
学医的人,一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