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好像是夜班,现在发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最终,她还是没有发送,只是默默把照片存进了相册。
没关系,明天是周末,终于可以休息。
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用力拍了拍自己脸颊,给自己打气,试图把那些狼狈的痕迹都拍散。
起身时,腿还有些发软。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还没收摊的烤红薯车,甜腻的香气飘过来。
她买了一个最大的,用纸袋小心包好,揣在怀里,像揣着一小团微弱但实在的暖意。
回到出租屋时,周见微还没睡。
时宁把软糯香甜的烤红薯递过去,周见微眼睛一亮。
两个人窝在小小的沙发上,就着落地灯光,一边分食着红薯,一边盖着毯子瞎聊。
那些沉重的东西,好像就在这毫无营养的闲聊里,被暂时搁置了。
只是这天晚上,时宁睡得并不好,她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又夹杂着“哗啦哗啦”快速翻书的声响,越来越急,越来越吵,让她头皮发麻。
她再也睡不着,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焦躁,甚至疑神疑鬼地觉得,是不是周见微在背着自己偷偷用功读书。
虽然她也知道对方同样在备考,只是这念头毫无道理。
总不能是嫉妒她比自己聪明,比自己效率高吧?
时宁对着镜子刷牙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镜子里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神情疲惫的自己,眉头一挑。
嘿,还真有可能。
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已经跳到了中午十二点多。时宁心里突然有一阵强烈的愧疚感,备考期间,连多睡一会儿懒觉,都好像是不可饶恕的罪恶。
她匆匆漱了口,驱散了残存的睡意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周见微在房间里扣着自己的痘痘,瞥见隔壁房间出来的人说:“锅里给你煮了葱油面,记得吃啊。”
时宁点点头,心里一暖。
这段时间,似乎只有在出租屋里,和好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才稍微好那么一些。
可当她揭开锅盖,看到那坨黏糊糊糊,搅在一起的面条时,犹豫了一下,想到是周见微特意煮的,还是盛了小半碗,强迫自己吃了两口。
味同嚼蜡。
刚咽下去,反胃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她放下碗,坐在餐桌边开始出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挣扎了几分钟,默默把剩下的面倒进了垃圾桶,然后仔仔细细地把碗洗了。
她对自己这种状态非常清楚,跟高三那年,一模一样,食欲全无,对食物产生生理性厌恶。
不过要是时光能倒流,她大概会逼着自己,哪怕一口一口数着,也要把那碗面吃完。
因为她知道,那是所有事情崩坏的开始。
*
下午,她试图继续看书,注意力却根本无法集中。
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发现已经对着书本发了好几个小时的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起身,看到周见微正在客厅折晒干的衣服,便也走过去帮忙,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
“哎,你知道吗。”时宁一边折着衣服,一边想起昨天没讲完的八卦:“听说中药房那个胖胖的老师,以前居然是学会计的,走后门进来的,连药师证都没有,居然能在药房待这么久。”
她其实有些感慨,好歹是个三甲医院,在某些方面,却总让人觉得不那么入流,尤其是卫生条件。
她随口吐槽了几句,旁边的周见微却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抚平一件衣服褶皱,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时宁茫然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向来对别人的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有种本能的敏感:“你怎么了?”
她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缓。
周见微没回答。
她只是把手属于时宁的那几件衣服,动作有些生硬地往时宁怀里一丢,然后转身走开,去收拾别的东西。
时宁下意识接住衣服,最上面是一条牛仔裤。
金属拉链的硬质边缘毫无预兆地划过脸颊,带来刺痛,她抬手摸了摸,没破皮,只留下一道明显的红印子。
所以…是自己刚才哪句话,或者哪个举动,惹她生气了吗?
时宁抱着自己的衣服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和动作,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而对方,已经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