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危险,李星霓正琢磨不透易旷年较真的程度,唇瓣又被啄了一口。
李星霓后知后觉地撤回手,气呼呼的不想理会他。
怕把人惹急了,易旷年攥住李星霓手腕,哄道,“你想听什么?”
李星霓看他一眼,没说话。
风雪沉寂下来,仿佛跟随易旷年的声音而动,“我娘是怎样的人?在我眼里,她无所不能。她能够听懂山间群兽的说话声音,知道天文历法星象一说,既会用医术叫人脱离苦海,也能以一毒定下乾坤。”说到这里,声音蓦地收紧:“还记得我们初见时,你弹奏的那曲《南风引》吗?”
初见,李星霓光想着初见时,这人对她的一顿羞辱了。
她撇撇嘴,“记得,你说我弹得聒噪。”
这声音打断了易旷年的思绪,他低头看向怀里犹似满腹委屈的姑娘。
“我错了,你弹得很是好听。”他毫不犹豫地告饶。
李星霓哼哼两声,“然后呢,那曲南风引怎么了?”
“那是我娘生前最常弹,也是最珍视的曲子。”易旷年凝视着她,眼底涌动着深沉的光:“我娘精通音律,又好谱曲。这首曲子便是她自己谱的,从未外传。”
李星霓得理不饶人的神情一僵,又很快调整过来,“这么说,我六岁那年遇到的婆婆,正是伯母?”
“也许是吧。”易旷年想到自己早早被人带离易焕儿的身边,只来得及见到她最后一面,也实在不知道李星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时至今日,易旷年认定一个人,便不想轻易动摇。
【目标人物好感度检测完毕。当前好感度:70。目标任务进度条已经过半,宿主需把握机会!】
易旷年说着,拂去碑旁一块大石上的浮雪,抱着李星霓坐下。
他指着李星霓攥紧的布包,“包着金簪的布包里,就画着南风引的曲谱。”
那些黑漆漆的符号,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接着轻声问:“夫人,我能为你弹一曲吗?”
李星霓整个人恍恍惚惚,就连纠正他的称呼都忘了,只呆呆点头。
得到应允,易旷年走向马车,很快取下一张七弦琴,去而复返。
易旷年将琴横放在膝上,手指拂过琴弦,发出几缕清冷的散音,目光悠远,像是望向远方苍茫的山峦。
易旷年对她一笑。
修长的手指紧接着缓缓按下,古朴沉静的琴音如幽谷清泉,淙淙流淌而出。
那旋律并不华丽,反而是那样的哀婉,在寂寥的雪野中低回盘旋。雪花似乎也被这琴声牵引,纷纷扬扬地飘落得更密了。
李星霓静静地听着,这旋律她已熟识,但似乎……在镇国公府以前,也曾在某个繁花盛开的庭院里响起。
脑中那股阵痛再次袭来。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因拨弦而微微用力的手背。
易旷年指尖的琴音一顿,抬眼看向她。
他浅色的眼眸里映着雪光,像是要看到人心底去。
“旷年,”李星霓站起身,眼底晦暗不明:“既是有琴,却不畅快,不如我为你舞剑助兴,就和着这曲南风引。”
李星霓在停滞的琴声中,快步走向马车旁,解下了那柄一直挂着的长剑。
拔剑出鞘,冰冷的剑锋在雪光下闪过一道凛冽的锋芒。
易旷年看着她兴致冲冲的眼眸,唇边漾开一丝纵容的笑意:“好。”
琴声再度流淌起来。
李星霓手腕一震,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身形随着琴声的起伏舒展开来。
她的动作轻盈灵动,裙裾在风雪中翻飞如蝶,剑势流畅如水,与那温婉的琴音相得益彰。
却始终赶不走心头涌上的烦闷。
随着琴音的推进,易旷年的指尖在弦上划过一串特别的音符,尖锐地刺入李星霓的脑海。
眼前,易旷年抚琴的身影骤然模糊、扭曲,而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不同抗拒地印进她翻腾的意识——
高大威严的府邸门楣上,“平京侯府”的字匾出现在面前,紧接着,是锁链拖地的声响。
女人的哭喊声,被无礼推搡的身影,构成了一片混乱的景致。
李星霓看见一张张模糊却凶戾的脸孔冲进来,他们翻箱倒柜,砸毁器物。
那些被遗忘的、小心翼翼的呵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终于想起相互带着泪水的笑容和温暖的拥抱。而在危险降临以前,曾经琐碎日常里的絮叨与关切,此刻如同被打翻的蜜罐,粘稠而真实地流淌回她荒芜的记忆河床。
“兹有平京侯李崇,世受国恩,位列勋爵。然其包藏祸心,暗通北狄,阴行悖逆,罪证确凿!依律削平京侯李崇爵秩,着即日押赴曹市处决。抄没侯府全数家产,李氏一族凡十六岁以上男丁流放至北方戍州,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李星澜护在她的身前,“星儿,你快逃出去!整个上京城无人知晓你的存在,就是我们蒙冤而死,也不能牵累了你!”
生死面前,她爹娘皆道:“忘了我们,也不要想着为我们复仇。星霓,离开上京以后,去过你安稳的生活。”
李星霓使劲控制住,想要压住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愣是在长剑刺向前方时,维持着平稳的收势。
长剑隔空而点,似乎即刻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不远处,光秃秃的梅树下,漆少阳斜倚在侧,双臂环胸。
寒风卷起他火红的衣袂,猎猎作响,像一团突兀闯入这肃穆灰白世界的烈焰。
他们在深山亲吻。
他说她是他的妻。
若是漆少阳心无杂念,他定然会对面前演绎着的柔情蜜意嗤之以鼻,暗嘲素日里蔫儿坏的易太傅被一女子治得服服帖帖。易旷年也有今天。
然而目光钉在那举剑的女子身上,漆少阳什么重话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