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曾经做的傻事,他不禁苦笑道:“我以为你会离开。”
陆西夏沉默了许久只是说了一句:“你还是少说点话,节省点力气。”
闻言,方自乐扯了扯唇角:“你嫌我烦了?”
“方自乐……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真实一点不好吗?”陆西夏平静地说道,“脸上一直挂着面具,不累吗?”
这次,方自乐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故作轻松道:“……你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你一向打扮精致,脸上永远挂着笑脸,看起来待人很友善,但……太假了。”陆西夏沉声道,“没有人会无时无刻开心,每一个人都会有人该有的情绪——喜怒哀乐。”
没有人是天生的演员,即便方自乐装的再像,陆西夏也知道他的真正面目,谁叫她看完了整部书,而且她真心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实在太累,仿佛每一刻都在角色扮演。
不停滴落的雨水令头顶上传来的巨大声响,十分令人反感,然而此时的方自乐头脑一片空白,随后便冒出来几个念头。
陆西夏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明他伪装的那样好,陆西夏怎么能看出来?
陆西夏到底是什么人?
方自乐不知道别人的父母如何,但他的父母一定是天底下最严格的父母,他是在与别人的比较中长大,小时候比懂事礼貌,长大比成绩,现在比考上的大学,相信不久以后,要比工作、比妻子、比孩子……无穷无尽,甚至可能他死的那一刻,都在被父母比较。
父母永远看不到他的闪光点,除非他特别出类拔萃,然后像工具一样被父母炫耀,从小到大他就不缺物资,但是他的内心很空洞。
用别人的话来说,他的精神世界一片贫瘠。
小时候,他从裴语蓉口中得到了久违的温暖,随着岁月的变迁,那些温暖也早就变了质。
这些年来,方自乐已经习惯了伪装,别说他的家人,就连比较亲近的裴语蓉都不知晓,但偏偏陆西夏看了出来。
陆西夏是第一个看出他内心世界的人,他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心脏隐隐还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这个世界本就很假,我每天笑脸待人,有什么不好?”
陆西夏暗道“这个世界本就很假”这句话并没有错,毕竟这是书的世界,她也理解方自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性格,如果是平常的话,她随便敷衍也就过去了,但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人,甚至不知道要待多久才能被人营救,她实在懒得一直跟对方演戏。
“我没有说你这样做不好,但……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陆西夏耸了耸肩,“此时此刻就我们两人,我看不清你,你也看不清我。如果你担心我会说出去,那么我向你承诺,今天的事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方自乐眼前被黑暗所覆盖,正如陆西夏所说,他看不清对方的脸,所以……他扯下脸上的笑容,挂着独自一人时才会出现的冷漠与疏离。
“陆西夏……”
陆西夏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陆西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将下巴落在膝盖上:“就这样看出来的呗。方自乐,我认为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保存好体力,如果天亮之后还没有被营救,我们就必须自救,否则雨越下越大,能不能活着回去还是另外一回事。”
其实方自乐早就累了,但是他还是想刨根问底:“你告诉我,我就不再纠缠你。”
“……用眼睛看就可以了,还需要怎么看?”
方自乐最终没有问出个所以然,因为他发烧了,他很冷,身体不断地发抖但肌肤很滚烫。
一向话多的方自乐突然间没有了动静,陆西夏自然能看出他的不对劲,她长叹了一口气,将仅剩不多的外套沾水打湿再放在他的额头上,至于药草……黑灯瞎火,又是下雨天,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等天微微亮再讲。
方自乐很冷很饿,浑身疼痛,但是他一直都能感受到黑暗中有人一边打哈欠一边帮他擦拭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
毫无疑问,帮他的这个人是陆西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