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辽却突然推门出来:“风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好好说话。”应柏沉声道,他一直都知道周辽就在门后偷听,也发消息告诉过霍宁和风岐。
如果是过去,风岐或许会为这句话道歉,但现在她明明确确骂的是自己,她也没有请周辽在门后偷听。
“我妈妈她是为你死的,你还要这样说她...”
“周辽!”楚天阔赫然起身,“你说的是什么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周辽盯着风岐喃喃,应柏拽着他的小臂就向房里拖。
风岐站在原地微微叹了口气:“走吧。”
“风小姐,你别跟他走!”
“他真的会害死你的,”周辽的怒声中夹杂起呜咽,“你别跟他走,他会害死你的…”
“周教授,闹够了吗?”
周辽拼命挣扎着,却怎么都摆脱不了应柏的钳制。
风岐停下脚步:“你希望我怎么做?”
“你、你…”
风岐自问自答:“是要我和应柏分开,对吗?”
“风岐!”应柏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他赤红着双眼回头望她。
他左眼中的那道光,浓缩成了薄如蝉翼的玻璃上的弹孔,裂隙自弹孔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蛛网笼罩住他,他的空气随着网孔源源不断地向外流逝。捂住胸口,可依旧抑制不住直钻入心脏的疼痛。
周辽被应柏握得直吁气,呜咽一扫而空,他高声喊着:“他会害死你的!你为什么不信我!是我妈妈要我来提醒你的!你还要再被他害死一次吗!”
在周辽骨头即将被生生捏断前,应柏松了手:“够了!”
“我答应过她,这里的工作结束了,我会回北京。这之后...”
他僵直着脖子转头去看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低下了头:“只要她不愿见我,我不会再和她见面。你要是有更好的方案,你提。”
“风小姐,你怎么就不肯信我呢...你怎么...”
听到后来,霍宁都笑了:分开还不够,周辽要风岐亲眼看着他来揭开应柏的“真面目”。
“你以为只有上辈子吗?你以为你这辈子做过什么真的就没人知道了吗?你...”
“说出来,大家都听听。”
“不着急、不着急...”周辽咬牙切齿,“你对我和我妈妈做过的事情,我要你千百倍地偿还!”
“我的家都是被你给毁了!全都是因为你!你...”
“说吧,”风岐打断了他们,“你说看到他杀了我,说说,怎么看到的,什么情形。”
“你、你...”
“是做梦吗?梦里看到的?”
“是、是...”
“描述你的梦境。”
“风小姐,他杀了你,他...”
霍宁不耐地叹了口气,周辽登时又叫:“他真的杀了你!我看到了!他杀了你和我妈妈,他杀了你和我妈妈!”
“这是你的梦,是你的记忆,还是你对未来的推测?”
“这是...这是...”周辽又犹豫起来。
见应柏要开口,风岐抬手制止:“你认为这代表过去还是未来?”
“这是...我不知道、我...”
“分析它,给我结果。”
“不...他就是杀了你们,我...”
“那就描述出来,时间地点动作。”
周辽描述里,应柏扼住了一个人的脖子,但他一会儿说是自己的妈妈,一会儿说是风岐。
应柏问:“一手一个吗?”
周辽登时又吼:“你怎么这么冷血!你...”
应柏又问:“左手还是右手?”
周辽怒目圆睁。
风岐道:“场景。”
周辽怎么都描述不出来,只说是一片混沌,他只能看到应柏和被他扼住喉咙的人。
“好,你认为这种混沌代表了什么?”
“它...就是他害死了你们,他杀了你们,他...”
“我说了分析,你不看弗洛伊德的吗?”风岐的耐心即将耗尽。
“风小姐!你是说我有恋母情结吗!”周辽绞在一起的双手骤然抓紧。
屋内气氛陡然尴尬。
周辽面色发白,讷讷半晌才开口:“我、我...可能...确实是有一些mother issue,但那不是…”
风岐打断他:“《梦的解析》。”
周辽又憋了会儿才说:“现在心理学界对弗洛伊德大多是批判...他的很多理论现在已经...”
“嗯,”风岐点点头,“那荣格、卡尔文·霍尔…现代认知学派、神经科学学派…还有一些其它释梦流派,看吗?”
周辽脸憋红了。
风岐重新垂眼,她从八岁起就开始读《梦的解析》,虽然那是无奈之举,因为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她想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当有一个谁都不敢问的问题,那看书似乎是那个网络并不发达的年代,一个拥有许多个满满当当书架的普通人唯一能找到的方式。
书也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家人看到她在读,说太早了,小孩子不能这么早接触心理学和哲学。给她换上一本《巴黎圣母院》,说雨果的语言韵律感强,象征与隐喻很值得学习,比晦涩难懂的心理学更适合她。所以那本书,是她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悄悄读完的。
周辽嗫嚅半晌说不出下一句话,风岐道:“好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你的提醒。”
“风小姐!你还要跟他走吗!你这样对得起我妈妈吗?我妈妈为了你...”
“周辽!”应柏怒不可遏。
风岐:“是我今天不站这里听你说完就不能走,对吗?”
“风小姐,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风岐,你先回去吧。”楚天阔道,“别搭理他了。”
见周辽要跟,楚天阔怒道:“哥,风岐已经够让步了,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你再这样我也报警!”
“风小姐!”
风岐抱臂幽幽开口:“不如就这样好了,我现在下去借把刀,就让应柏当着你的面捅死我,大家都踏实,好吗?”
“风岐!”应柏痛呼。
秦思勉想劝,被霍宁瞥来的一眼止住。
“可是...”周辽双眼落下泪来,“风小姐,他害死了我妈妈...”
他的声音变轻了:“他害死了我妈妈...”
秦思勉鼻头一酸,忽地也有了落泪的冲动。
风岐叹了口气,推了应柏一把:“你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
“不行。”应柏脸色阴沉。
霍宁赶忙对风岐说:“哎,别作死,万一周辽一会儿再把你也给…”打了呢?
应柏拽着周辽转身:“睡去吧,今天够晚了。我就留在这儿陪着你。”
话音刚落,秦思勉一旁的大门被敲响,吓得他又是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