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过后,风岐看着应柏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了一条细长的黑色棍状物,展开给她演示了一遍。
“这个给你,可以吗?”
是条甩棍。
“啊?”
应柏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指虎,“还有这个。”
风岐向后退了一步:“不要。”
哪怕觉得他大概是好心,也不能不设防到这个地步。
万一他里面装了窃听器什么的呢?
“我...”应柏握紧甩棍,“抱歉。”
将两样东西收回去,他轻声道:“我确实...很容易自作主张。”
他今天问过霍宁,既然快速路已经通了,那风岐是不是今天就会离开。
霍宁说:“管好你自己,她爱在哪儿在哪儿。”
他也问过霍宁榕树的问题,毕竟那片沼泽温湿度都比附近要高些,到后来问到建木,霍宁一脸茫然:“那是个啥?”
“风岐,你知道...建木吗?”
“哈?”
“上古神树?”传说中建木可以沟通天地,有专家称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就是以建木为原型铸造的。
应柏的双眼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她问他:“怎么了?”
所以实际上她们都不知道霍宁左臂上是什么吗?
风岐清了下嗓子,又被他给带跑偏了。
“你很信算命的吗?”
“我...我不想信,”应柏咬紧腮帮,“但是有的话,我...不得不信。”
“我也知道有些话可能出了错,我想找到突破口,但是我...”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的记忆一点变化都没有?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他都会恐惧。
“那就别信,去信你愿意相信的部分,把你不愿意相信的那部分当成假的。”
应柏低下头,恰见她抬眼:“可是里面有些人,他们的名望很高,不仅仅是名望高,我知道她们说的不是假话,我...”
“你听说过一句话,叫作‘命越算越薄’吗?”
这句话他自然听说过,但是他的命,从来算不上“薄”。
他想反驳她,但还是认真“嗯”了一声,“听说过。”
“算命算得多了,你就是会束手束脚,尤其是所谓大有来头的人给你说的话,即便你不想信,还是会给你造成心理暗示。”
“多一句话就会给你多一条锁链,以后你永远都要活在这些人给你上的枷锁里。”
“你会步履维艰,最后在这些人给你的枷锁里惶惶不可终日。”
“你愿意过这种日子吗?”
“风岐,我...”
风岐打断他,他的想法已经影响到了霍宁,霍宁显然也在紧张,“如果你要相信,请你控制好你的情绪,不要影响我们。”
“对不起,我...”
风岐再次打断他:“不要总是跟我道歉。”
“我不需要你出于礼仪的道歉,道歉的前提是会改。”
“如果是发自你本心做的事,不要道歉。”
“我这两天对你也有误会,但是我到现在也没有和你道过歉,因为我知道那是我的第一反应,如果以后又出现这种情况,我可能依旧没有耐心先去弄明白就来责怪你。”
“但是...”风岐犹豫了一会儿,忽地仰脸对他笑:“我承认有些事情是我没做好。你记住我现在的话,我可能只会跟你说这一次。”
“我知道你这么紧张肯定有你的原因,如果这些事情只跟你我有关,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喜欢藏着掖着,不喜欢总是看到你哭,也不喜欢你整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
“好了,你今天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对不起。”
风岐的眉头微微拧起,应柏哑声道:“我昨天不该把你说得像竞争胜利后获得的战利品。”
“我...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拒绝我,现在我知道了,对不起。”
这句话是该说的,想过给她发消息,但也怕再打扰她。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会走的,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话说得挺好听,但风岐一个字都不信。
果然,这人说:“我回学校以后...”
“我是说,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毕业以后会去苏州定居。”
“我...想征求你的意见,我可以住到苏州去吗?”
她眉头一挑,应柏赶忙道:“不是玳云庭。”
他在苏州还有另一套小房子,距相逢书店有三公里。
“应博士,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明白,你要找的人,真的是我吗?”
应柏胸腔一窒:“当然...”
“你说的那个梦,里面的人不是我,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不会为任何非主观意愿的事负责。”
“她…和我一个名字吗?名字不一样…”
应柏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一阵阵电击般的疼痛自心口四散,他痛得几乎将要窒息。
风岐话还没说完,应柏直直跪了下去,风岐赶忙蹲身去扶他的肩:“应柏!第几次了!”
她都快变成巴甫洛夫的狗了。
他泪如雨下,双眼赤红着望着她,“没有...她,从来都...只有你。”
“只有你...一个人,那...就是你,是你...”
风岐的牙快要咬碎了,“你先起来!”
“你...很讨厌我吗?”
风岐撒了手,他愿意怎么理解怎么理解好了。
“那你...梦到过我吗?”
风岐心头一突,应柏黯淡的双眼瞬间被点亮,她登时就要跑,可先前的疑惑脱口而出:“你家里不管你住哪儿吗?”
应柏刚刚站起身,身体骤然一僵,他迈开一步将她挡去身后。
他警惕地看向远处,浑身紧绷。
风岐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