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地开头,让陈树生心口狠狠一震。
“工地赔了六十万,都放在我爷爷那里了,我爸死了之后我爷爷就病了,我妈一个人挣钱养家,我也休学了半年,在家照顾我爷爷。”
高星森冷静下来,垂着头很平静地说着,仿佛这些话已经在心里反复说过很多遍。
“赔偿款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让高建德那群人知道了。为了从我爷爷那里拿到赔偿款,他们争先恐后地要接济我们,所以后来我去了高建德家,在那里寄住了两年多,直到高一休学的时候我才搬走。”
蝉鸣声被隔绝在外,房间里静静的,只有高星森平静的说话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陈树生望着他,听他平淡地叙述自己的过去,好像是在谈论另一个人的经历。
夜很深了。
高星森去繁从简讲完了自己的过去,很多小事他都不曾提起,只是说了这几年最重要的几件事,潦草地在时间里划了一笔,就好像这些简短带过的字字句句走过来时也很容易。
“我不介意说出来这些事,只是有时候觉得没什么必要,大概就是这样了。这样一说高伟说得还挺对,我真有点像克星,”高星森无奈一笑,“先是我爸,又是我妈,又是我爷爷,幸好我妈跑的早,不然我又得多害一个人。”
他苦笑,抬头看向陈树生,却见对方眼眶已红。
高星森眼睛微微一颤,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陈树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明明他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却好像是越过他望向曾经的自己。
高星森突然哽咽,颤抖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高伟说的那件事,不是这样的。”
窗外夜空消散,时间退回到爷爷去世那年。
爷爷的葬礼是由大伯和二伯同手操办的,在葬礼之前,大家才知道爷爷还有一笔存款,存款有六万。
皱巴巴的存折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留给小森念大学。
高星森几乎是看见纸条的瞬间就哭了出来,爷爷去世的几天里,甚至是在准备葬礼的流程时他都表现地从容淡定,偏偏那个瞬间他突然绷不住。
存折的事情大家都已知晓,高星森并未打算把钱留给自己,大伯二伯两家人也对于爷爷的嘱托没有要遵守的意思。
“小森一个小孩儿留着这么多钱也没有用,而且你现在对钱没有把控能力,拿去胡买也是浪费了,不如就放在大伯这里,大伯替你保管着。”高建德说。
高星森捏着存折,坐在桌子一角,冷冷地望着手中的东西。
二伯的话紧跟其上,“你这话说得,谁不知道你把钱拿去了要自己私吞。”
“你说什么呢?!”高建德喊道,“我能干出那种事?而且就算是我自己花了又能怎样?这是不是我爸的钱?我自己亲爹的钱我不能花吗?”
“那可不嘛。”大伯母嘴一撇,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爸是怎么想的,钱不留给自己儿子,给一个外人,谁不知道他高星森是建成捡来的。”
“大嫂。”二伯母轻呵道。
“还不让人说了,本来就是。”大伯母道,“这几年不是我们供他们一家吃喝他们能过得这么舒坦?如果没有我们他高星森到现在连书都没得读。”
“行了都别说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钱的事伤了和气。”二伯开口充当和事佬。
高星森懒懒地坐在角落,如同一个外人般听着他们的惺惺作态。
“要不这样吧,”二伯微微笑着,一副慈祥的模样,“小森,你现在跟着大伯,过两年来二伯这里,建成走了,如今爸也……我们不会对你坐视不管的,你现在还小,这钱留着也是没用,不如就给大伯二伯家里补贴家用,放心,爸都发话了,我们肯定是要给你留一笔的,你怎么看?”
二伯推了推他那副陈旧的银边眼镜,慢吞吞说:“你看二伯家里最近也是锅都揭不开,你拿给我们匀匀,往后你来了,也好过得舒服点。”
高星森冷漠地望着手中的存折,好一会儿不说话。
到两家人都等不住了,又想开口说些什么时,高星森嘴角一挑,说:“好啊。”
两家人松了口气。
“好主意啊。”高星森弯着眼,却不见喜悦,“但是这钱要怎么分可得好好算算,毕竟爷爷这几年叨扰了大伯家里好长时间,二伯虽然也有这份心,但毕竟是没有大伯家里付出得多,要是平分的话,那可不太公平。”
高建德顿时笑了出来,乐呵呵道:“这话说得没错,小森啊,大伯果然没有白疼你,你看你当初也是任性,就这么走了,你不知道你大伯母天天在家念叨你呢,过两天你快搬回来吧,不然我真的听不下去她那嘴了。”
大伯母忙跟上,“是啊是啊,小森你不知道,不止我,小伟天天都说想你。”
二伯的脸黑了些,却做一副矜持的模样,“确实是。”
“要不这样吧,”高星森把存折收进口袋,“二伯不是会计嘛,让二伯好好算算要怎么分,等你们明天算好,我再把存折给你们。”
两家人心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纷纷点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