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星森一概没应,不管不顾地冲出教室。
“小森他干什么去了?这么急。”卞震路过陈树生的位置,问他。
陈树生皱着眉,目光望向高星森离开的那道门,迟疑了一下,回答:“他说上厕所。”
月光一点一点从云层里绽开,夜幕就要降临,和陈树生约定的时间就要到来。
高星森跑到小树林的时候上课铃声正好响起,他目光扫过身前的高墙,只冷冷一眼,又在悠扬的铃声中翻了出去。
突然到来的陌生消息从手机里爬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钻进他眼里。
【陌生消息:小森,我是二伯母。】
高星森眼睛抖了一下,疯了似的跑出学校。
【陌生消息:你先不要急,你听我说,我刚刚去给大哥送米粉的时候碰见小雅了,他们在大哥家里,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是我觉得一家人闹得再不和也不该这样,大哥好像要给小雅下药,他们现在在他房间,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没有办法。】
短信中的内容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现,高星森整个脑子像是突然瘫痪般完全不能思考,他麻木地往前跑,在一家超市门外停了下来。
“今天的月亮好圆。”
“十五了。”
行人从他身边擦过,他却什么也听不见,像是一具将要抢劫的死尸,快步走进超市直奔生活区,他冰冷的目光在一排排货架上扫过,最后精准地拿了一把水果刀。
“结账。”
月亮完全现了出来,温暖的柔光却显出几分阴森,像藏在刀套里锋刃。
“所以我们要求p等于2q,就要证明……”
“陈树生,陈树生。”前桌靠在桌上叫了他好一阵,陈树生才从思绪里回过神。
“干什么?”陈树生问。
“借下橡皮。”前桌说。
陈树生把橡皮递给他,目光瞥到身旁空落落的位置,又抬头看向挂在黑板正上方的时钟,八点四十——这节课已经过去一半,说去上厕所的人还没有回来。
“小森怎么还没回来?”祁萱抬头四望着,“掉厕所了?”
“小森还没回来?”卞震从游戏里抬起头,“上课多久了?”
“二十分钟了。”徐力说。
“怎么回事小森。”卞震皱起眉,“逃课不叫我?”
“不会吧。”徐力说,“马上考试了,而且他落那么多课,不会是逃课吧?”
“那他怎么还没回来?”
“老师。”安静的班级传来陈树生的声音。
班级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只见陈树生把手机揣进兜里,略带烦躁地起身来,“上个厕所。”
车辆几乎还没停稳,高星森就拧开车门就钻了进去,他急躁地说了串地址,低下头紧紧握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还没有放学,陈树生绕到小树林翻墙出了学校,他皱着眉给高星森打了几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陈树生咬咬牙,急躁地打字。
【,:不在厕所。】
【,:去哪儿了?】
【,:接电话。】
夜里的风很凉,陈树生丝毫没有发觉,他专注地盯着手机,直到空白的页面弹出两条白色的信息框。
【男人要有担当:今天去不了你家。】
【男人要有担当:晚安。】
熟悉的字眼让陈树生眼眸狠狠一震,这个瞬间他突然想起了林昊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条消息。
也是这么的温柔、寻常、毫无征兆。
陈树生心口一紧,在打出这个字的瞬间连他自己也没发觉他在发抖。
【,:你在哪儿?】
窗外的夜像是虚幻的背景图,高星森突然想起初一的那个晚自习。
老师告诉他爸爸出事了。
这些年关于以往的记忆总是在一点一点的从他的世界里褪色,前面的岁月过得太糟糕,高星森总尝试去淡化和遗忘,他所做出的努力对他来说都极有效果。
高星森已经开始忘记很多有关过去的事情。
他开始接受新的生活,也尝试让自己变得幸福,即便他仍然孑然一身,但他依然努力去触碰幸福。
他已经很努力地从潮湿的过往抽出身,眼看就要窥见那点可怜的光,偏偏有人好像永远活得不知足,永远要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愚昧把他拽回去。
他想起来了。
那是个夏天的晚上,潇洒明媚的父亲成了一张永远不会变换的黑白照,从此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小雅,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忘记大哥我了?”男人油光满面的脸庞布满笑容,“你还记不记得建成刚死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你们?没有我,你们能有现在吗?”
“我要见小森。”徐雅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双眸冷漠。
“小森他还没放学呢。”高建德笑着,“过会儿就回来了,挺晚了,你先睡会儿吧,小森回来了我叫你。”
“高建德。”徐雅从椅子上站起来,柔软的眼里充斥着坚毅的怒气,“你们根本没有抚养小森。”
“你说什么呢?”高建德不以为意一笑,“从建成去世到现在,高星森可是一直跟着我的,你是不知道这小子花销有多大,你一个月给的这点,恐怕也是有点不够了。”
“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徐雅怒吼道,“这里根本就没有小森的东西,小森他不住这里,小森他,他现在在哪儿!”
“你到底说什么呢?高星森不住这里还能住哪儿?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
“你说过!”徐雅眼里隐隐泛出泪光,“你说过你会好好养着小森的,你为什么……他才十几岁,还在读书,他一个人要怎么办?”
“这么多年,从我离开到现在,爸也走了,小森他一个人,他要读书,还要自己生活,你让他怎么办?”泪水从她眼里夺眶而出,徐雅心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她回想起过去每一次她见到高星森时对方抗拒的模样。
那时以为他真的过得很幸福,以为他还在生气。
现在她宁愿真相就是那样,也好过这么多年小森只有自己。
“哎,”高建德瞒不下去了,搓了把脸说,“又不是我赶的他,是他自己要走的。”
“他为什么要走?他平白无故为什么走?小森什么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徐雅用力推了他一把,整洁的衣服抽出一道褶皱,“我走以后你们又是怎么对他的!”
“你别乱说。”高建德瞪大眼,“我们什么时候不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他?”
“你不要再说了,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再信。”徐雅突然觉得头好疼好疼,眼睛有些睁不开了,她转过身擦去眼泪,揣着怒气说,“既然你们没有抚养小森,以后你所谓的抚养费我也不会再给你,你也不要再拿小森的事情威胁我,我会去找他,轮不到你再来掺和我们之间的事。”
高建德眯起眼,不悦道:“由得你吗?”
“你——”话没说完,徐雅身体一晃,堪堪扶住手边的椅子。
直到发觉身体的异常,徐雅才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回我。】
——【你在哪儿?】
陈树生坐上去往高星森家里的车,目光紧紧盯着手机里始终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
【你在哪儿高星森。】
【对方未接听】
【接电话。】
【高星森。】
【你在哪儿。】
“到了。”
车停在破旧的楼房下,陈树生三步并两步冲上车跑上楼。
没有回复的消息仍然没有回复,陈树生连拍带踹的敲门声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退出聊天框加了卞震的好友。
对方似乎正盯着手机,很快通过了好友,不等卞震问他什么,陈树生直接拨过去一个电话。
“陈树生你看见——”
“高星森他大伯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