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痛苦的三大事,一是脚趾撞到桌角,二是徒手拔倒刺,三是阴雨天的早起。
高星森在被窝里自我鼓励了好一阵,总算不情不愿地爬了出来。
卞震还在睡觉,一看时间也还早,他打算下楼买个早餐。
他随手扯过一件卫衣套在外面,摸过房卡出了门。
十一月份的早晨微微有些凉意,天空阴沉,昨天的雨还没结束。高星森见雨不大,便懒得折回去拿伞,出了酒店大堂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就奔着早餐店跑去了。
走到略微有些廉价破败的店面门口,只见一辆深灰色保时捷停在雨中,高星森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惊叹鲤城不愧是有钱人的都市,吃个早饭都能看见豪车。
一进门,就看见了陈树生。
“这么巧?”高星森挑起眉,把沾着雨水的帽子拽下来,“你也来吃早饭?你不是今天要回家吗?”
陈树生墨黑色的瞳孔盯着他帽尖的几滴雨水,不动声色地挪开眼,“我妈想吃,顺手带回去。”
“这样。”高星森有点冷,把手揣进兜里,微微缩着身子到柜台去点单。
点好餐他随手把手机往陈树生等餐的桌上一扔,坐到他对面去。
昨天晚上隐约是起了点小矛盾,高星森可能是晚上脑子容易锈,说话有点没分寸了,刚刚让风一吹终于清醒了不少,以至于他现在看见陈树生,总带了点歉意。
“那个,”高星森揉了揉鼻子,“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啊。”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陈树生毫不客气地骂道,“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你们恐怕要把足坛历史都过一遍吧?”
高星森和他说的不是一件事,懵了一下才跟上陈树生的节奏,“啊?你怎么知道我们聊了啥?”
“那个楼梯间正对着的房间,的隔壁,就是我的房间。”陈树生不悦地眯起眼,“你们说话声音比赛场上裁判的口哨声都大,我这都听不见,难道是耳聋?”
“啊,这样,”高星森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真不知道我们声音这么大,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吧,当作道歉。”
店老板一锅香喷喷的炸芋粿出锅,应陈树生的要求给他装了五块,笑呵呵地给了过去。
“用不着。”陈树生接过早餐,又随手在桌上捞走手机,转身出了门。
高星森的目光跟着他,看着他提着那袋价值七块五的炸芋粿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撑着伞的庇护下,上了那辆深灰色保时捷。
有那么一瞬间,高星森觉得这雨像是舞台剧结束时合上的幕布,这头是奔波劳累很多年只是为此停留一橛的观众,那头是剧本里华丽而光鲜的角色,不同阶层之间的割裂感,此刻无比具象。
高星森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散尽,他兀自扯了下嘴,垂下脑袋。
不过一会儿,手边传来两声敲桌子的声音,他抬头,见舞台剧里的角色走到了观众席——是刚刚给陈树生撑伞的男人。
“有什么事吗?”高星森有些拘谨地问。
男人约莫四十,面容很慈善,他微微曲着身子,递给高星森一把深黑色折叠伞,“小少爷让我把这个给你。”
“啊?”高星森朝车后座看了眼,迟疑地接过伞,“谢谢啊。”
目送保时捷消失在雨里,高星森不禁一笑,握着伞独自喃喃,“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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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方给每个球队安排了训练场地,一中球员各自穿着队服在大草坪苦训两个小时后总算得已休息。
高星森抹掉脸上的汗,在书包里摸出手机。
从早上在早餐店付完钱之后,他还没打开过手机,说起网瘾这东西,高星森是一点也没有。
试了几遍指纹都没成功,高星森干脆直接划屏解开。这不打开还好,一打开就见鬼了。
“这什么东西?”高星森兀自喃喃一句。
只见手机打开的瞬间一段因为锁屏而强制暂停的视频也同样强制播放起来。
“别拍了。”一只手挡在挡在屏幕上。
镜头很晃,四周昏暗又绚丽的灯光让人一眼猜出这是在KTV,拍摄的人则是笑一口笑腔,“别啊,记录一下我们小昊同学今天第一次来KTV。”
被拍的人撤开手,露出少年清俊干净的面庞,“你滚不滚张守植?”
——张守植。
好耳熟的名字。
这个人又是谁?
“不滚,哎别动,让我拍清楚一点。”拍摄的人笑着说,“到时候就把这段视频投屏在鲤城中心广场,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清冷乖巧的林昊同学,竟然和我们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了KTV!”
林昊。
高星森双眼一颤。
林昊……自己手机里怎么会有林昊?
然而还不及他反应过来,视频里闯入另一个身影。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可是却看起来那么陌生的人。
陈树生拿着一罐啤酒,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坐到了那个叫做林昊的人旁边。他伸手揽住林昊,冲镜头笑说:“别欺负我们林昊啊,张守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