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好的。”
祝芙又笑了起来,背身挥了挥手,大步跨上临时搭建的舞台,站在中间,背上红色的贝斯,和左右两边的同伴点了点头,拨弦,音乐声骤然响起。
“那又怎样,让自己习惯这个频率。”
“或许是吧,爱情不是个完美旋律……”
祝芙向台下望了一眼,没有在人群里看见他的身影,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演唱。
空气里忽然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她抬起头,在台前正中看到了一束跟着旋律左右摇摆的巨大的玫瑰花束。看不清周围的人,乐队的和弦也变得模糊,祝芙停了下来,花束也停了下来。她缓缓靠近,拨开花束,终于看了清楚。
是孟知聿。
穿着一身黑丝绒西装,胸前别着一套耀眼的红色珠宝,优雅矜贵的孟知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在看谁?”
要了命了。
祝芙猛地睁开眼,心脏不由自主,跳得厉害,呼吸又浅又快,鼻尖上沾着的玫瑰摇摇欲坠,滑落在耳边。大概是被空调风吹得,地面上,床单上,被褥上,到处零散落着花瓣。
天还没有亮,风很大,雨倒是停了。
祝芙抖了抖被子,玫瑰花瓣轻飘飘地跌落,香味也一起落了下去。
四点五十。
她摁灭手机,重新盖好被子,闭眼。
睡不着。
惺忪的记忆经梦里走了一遭,反而比以往更加清晰,清晰到她分不清究竟是她的幻想,还是真实。
她那时笑了吗?
她有在人群里找他吗?
陆砚深不是说他没有走吗?
所以还是梦吧?
祝芙辗转了几侧,睁开眼,烦闷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走下床,拿起衣架上的羽绒衣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的灯也灭了,只留下了护士台上方的一盏,年轻的护士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毛衣趴在桌上闭着眼,祝芙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向着电梯间。
上行,直达顶楼,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到了天台。
风吹起凌乱的发丝,沾满了潮湿的寒意,像是一把把尖刀,划过脸颊时留下一道道迟涩的疼意。祝芙捋了捋脸颊两侧的头发,一枚嵌在发顶的花瓣飘落,在空中转了几圈,掉进了一汪浅浅的水潭。
水潭上泛着一点亮光,风吹过,被花瓣遮住了。
祝芙抬起头,才看见稀疏云层之上的月亮。
弦月与碎星,流荡的云,笼罩着陆地无涯的幽暗。
她随意挑了一块没有被雨淋湿的干燥水泥地盘腿坐了下来,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夜景。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城市的夜景。
须臾,口袋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邻声,祝芙慢悠悠地摸出手机,看到祝蕖给她发了信息。
【年年:人呢?】
【祝芙:天台。】
风实在冷,这么一会儿手指便僵了,她捏了捏拳,朝掌心哈了几口气,连忙把手塞进了口袋。
没一会儿,不远处便响起了脚步声,她循声望了过去,祝蕖迎着凄清的月光疾步走来。
她站在她的面前,蹙了蹙眉,又抿起了唇,问:“不冷吗?”
“冷。”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祝蕖贴着她坐了下来,“睡不着?”
“你也睡不着?”
“爸睡不着,拉着我絮絮叨叨聊了很久,等他睡着了,我的睡意退了。”
“聊什么?”
“说他想退休了,明年打算和妈一起去旅行,说这么多年,光顾着赚钱,忽略了我们,说以后循迹就归我们接手了,”祝蕖耸了耸肩,转头看向她,“但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我发现我其实不适合管理公司,你说得对,我优柔寡断,只适合按部就班的照着指令完成任务,一旦面临突发时间,就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乱转,”她转过头去,抱着膝盖,仰头望天,“你比我果断,比我冷静,也比我更适合接手。”
祝芙没说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算什么?临阵脱逃?抑或是对她的偿还?
祝蕖瞥了一眼,有意表现得轻松,歪着头笑了一下,“而且你有孟知聿帮助,比我可轻松多了。”
祝芙淡淡地说:“你再考虑一下吧。”
“我没有接受他的转让。”
“什么?”祝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她,吞咽了一下,重复说:“你没有接受他的转让?”
“嗯。”
“为什么?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