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要擅自臆想我很可怜。”
祝蕖摔门离开。
VIP病房在长廊尾端,贴着窗,萧索的冷风绵绵密密地穿梭往来于纱网之间,无形但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抱着膝盖蹲在一边,目光失神,眼角噙着泪,在眨眼之际滚落,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泪水模糊了视线,两道瘦小的身影在朦胧之间,祝蕖听见一道稚嫩的女声,“长大了我要当……”
“……最优秀的歌唱家,”年幼的祝芙握着拳,信誓旦旦,“年年,你呢?”
小祝蕖想了想,“我要当大画家!”
小祝芙嘟着嘴,“那我们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了。”
“为什么呀?”
“因为我们会很忙呀!”
“那我们会变成不认识的人吗?”小祝蕖着急得拉住了她的手,“芙芙,我不要不认识你,我不要和你分开。”
“我们是姐妹,永远都不会分开。”
“那我们拉钩,”小祝蕖勾起她的小拇指左右摇晃,“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年年和芙芙会永远在一起,永远没有秘密!”
“拉勾!”
耳畔清脆的声音把她拽出了幻境,祝蕖拭去眼泪,恹恹地搭着笑。
长廊上,两个小女孩勾着小指跑向远处,轻松愉悦的笑声落在身后,浮游在冷萧之间。
祝蕖托着缓慢的步子,沿着她们的轨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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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芙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直到看得眼睛酸涩才闭上了眼睛。
她和祝蕖本质太像,倔强,都在等着对方服软,又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柔软,所以只能在胸前竖上尖锐的矛。每一次试图靠近吐露心声,最后不是草草收场,就是两败俱伤。
创伤的后遗症还在持续,脑袋里偶尔像是推土机碾过,难受得要命。
空白的记忆占据着脑内的空间,像是虚无的假象,祝芙试图通过祝蕖的复述回忆,头却反而疼得更厉害。
她烦躁地端起水杯,猛地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失了温度,冰冷的液体滑过咽喉,落入胃里,下一瞬又被全部呕了出来。
祝芙一手撑着床沿,一手压着胃,探出身体弯着腰。胃持续痉挛,吐无可吐,胆汁酸水黏在口腔壁,时刻提醒着她的狼狈。
手臂没了力气,她只能趴在床沿平复着心跳。
“芙!你怎么了?”梁娇娇把袋子脱手放在了床尾,疾步走到她的身边轻拍脊背,担忧地蹙着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她惨着脸,无力地摇了摇头,倚靠在枕头上,微微勾起了嘴角,朝着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你也来了。”
“姐夫。”
“他……”
“我不是你的姐夫。”孟知聿打断了梁娇娇的解释,没有看她,自顾自地拿起水杯,接了水递给她,然后支棱起桌板,从保温袋里一一取出保温盒放在她的面前,“吃吧,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梁娇娇左看右看,自觉后退了几步,把空间还给了他们。
想到微信里暧昧贴近的聊天记录,祝芙看着清淡的菜式,终于有了一些“两人关系匪浅”的实感。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水消了一些口腔里的不适,胃也安静下来不再闹腾。
孟知聿接过她手里的水杯,这个动作就像是做了成百上千次一样,自然而然。她撩起眼眸,瞥了一眼,转向梁娇娇,疑惑地问:“他不是?”
梁娇娇点头,“不是。”
她又转过来,微微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晕着浅粉色,看着格外的无辜。
“那……你是谁?”
“我们关系很好吗?”
“很好。”孟知聿点头,把勺子塞进她的手心,面不改色地抿了抿唇。
他的耳尖泛着不明显的红,祝芙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觉得有趣,虽然已经从祝蕖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可她此刻还是明知故问:“有多好?”
“我也是你的男朋友,昨天我们还住在一起。”他清了清嗓子,别扭地看着她,声音很低。
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祝芙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转头望向梁娇娇,“他也是?”
“是……吧。”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你让我乖一点,不要被其他男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