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叫平日惯用的丫鬟,亲自用那双白净微胖的手,给一点红盖了一碗茶汤。
茶香在茶盖内部氤氲,打开时扑鼻而来,浓郁至极。
“太原有一口泉井。”闫铁珊没有说这极品的茶叶,反倒说起了这泡茶的水,“昔日茶圣陆羽喝茶,时刻离不得这口清冽的泉井,我这正好有一些,你何不尝尝味道?”
一点红眼皮也没有抬起半分。
山西太原的茶,这明指的是什么意思,彼此心知肚明。
对方不语,闫铁珊也不急,他养气功夫不错,很乐意与一点红在这里花费时间来招揽。
一个金盆洗手的绝顶杀手。
曾在中原创下赫赫威名。
有人想要杀他,自然也会有人想要雇佣他,或者说,买他接下来的命!
在他们相对而坐的楼阁四周,一点红至少察觉到了七八个暗藏的气息,蕴含杀机,凌冽危险。足以可见这珠光宝气阁的厉害之处,也能看出这个闫铁珊绝不只是一个山西的老财那么简单。
在闫铁珊看来,一点红会前来拜访他,定然是心中有想法。
此人先后得罪了无争山庄、青衣楼,想要择良木而栖之,为自己谋划一个生存之地,无可厚非。
只不过,他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他将一点红请进来后,此人一直一言不发,到底是有恃无恐的想要个高价,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联想到某件事上,闫铁珊热络的神色微微淡了下来,不过他倒没有立即放弃招揽的心思。
多一个强力的高手,也是多一个保命的保障。
他是个很惜命的人。
闫铁珊的视线直直刺在一点红面庞之上,忽然道:“据闻阁下金盆洗手后,那些仇敌对你纠缠不放,甚至高价在青衣楼下了绝杀令。”
对面沉默。
难不成被伤了舌头?还是声音难所以少言寡语?闫铁珊在心里嘀咕了两句,紧接着他装模作样的对青衣楼的所作所为作出了谴责,极为豪迈笑起来,“同为一脉,他们怎么干出这样互戕的泼皮事,惹人笑话。而且我听说,阁下竟然没有伤害那些杀手一分一毫,反倒是他们死皮赖脸的非要找你的麻烦。嗐!一些认钱不认人的东西,这样吧,等我明日取一箱金银送去,为阁下解除此令,如何——”
一点红没有要打断他话的意思。
但这个人不但聒噪,而且声音尖利到足以引人不适的程度。
所以,他冷冰冰问闫铁珊:“你难道认识青衣楼的总瓢把子?”
一点红问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讥讽罢了,他显然不觉得像青衣楼这样组织首领的真实身份会被一个财主知晓。
就算这个财主功夫不差,又有不少死心塌地的追求者,还拥有足以匹敌一省的财力。
但那毕竟是青衣楼。
江湖中最神秘的灰色组织之一。
而且青衣楼总瓢把子囊括接近两万成员归于旗下,却神出鬼没,连最信任的心腹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闫铁珊沉默片刻,才神色颇为古怪的笑了两声。
“认识嘛?倒还真有些眉目。”
不知是真是假。
一点红收起眼底的讥讽,打量了他两眼。
闫铁珊道:“实不相瞒,近些时日,我确实在想方设法获知青衣楼首领的身份。这里面有一些私人的原因,不方便告知。不过,在下可以保证的是如果你愿意在我珠光宝气阁多待些时日.....”
他十分有把握的笃定道:“我定能揪出此人身份。”
一点红目含诧异。
“这里是山西。”
闫铁珊轻笑:“难道阁下也信外面那些流言大话,认为中原腹地,有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看顾,所以不会出现那些势力的爪牙?”
一点红皱起眉头,不知道闫铁珊说的是真是假。
闫铁珊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天子有意压制,此消彼长,自然会有宵小趁机作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事关朝廷,不少人都避讳颇深,尤其是像他这种一脚踩在江湖里,一脚踩在生意场上。
生意与官两不相分,作为山西最大的富豪,闫铁珊自然需要三缄其口。
不过,其他话题还可以再和一点红聊一聊,他也很久没有这么愉快的跟人聊天了,在珠光宝气阁都是一些贪生怕死之徒,至于前来做客的江湖人,他自己又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像一点红这样对他不冷不热,却又不像是有图而来。
闫铁珊笑了一下,“说起来,霍总管在水阁设宴,客人想必也都到了。我那西席和门客不说也罢,有一个年轻的举人又是峨眉山的后起之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