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海上哪里来的冰。

杂役面露难色，“带出来的冰块，第二日就用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恐怕不会够。

黑珍珠说：“你先去拿来。”她说完，余光看了一眼洛乌的衣服，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又变得皱皱巴巴了。

她皱起了眉，有心想要带洛乌先梳洗更衣，可是船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又不好叫唯一剩下的杂役还给他们提供服务。

还是自力更生吧。

黑珍珠一面让杂役去找冰，一面去叫洛乌。

洛乌在专心致志的裹尸体，他用一块黄色的油布，先将尸体的双脚包裹住，再拉平到最上面，然后把那些散乱的头发也塞了进去。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腌臜，但手上却很干净。

洛乌方才听到了黑珍珠和大厨的对话，知道他们需要冰块，来保证这些尸首不会腐化。

男朋友不让别人知道他可以释放剑中寒气。

“......”

洛乌‘静悄悄’，他在黑珍珠和杂役对话的时候，想到了一个万全的法子。

但前提是，这些尸首得被包裹的很完好。

他在包出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后，就立刻起身来包下一个。

少年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老沈万分惭愧的看看自己包裹的乱七八糟的样子，再看看人家漂亮出尘的小少侠手底下的手艺。

除了大厨外，还有存活的一个厨子姓沈，此刻抹了把眼泪，想要将老牛身上的布拆了重包。

“我好歹还是个包粽子的高手。”老沈喃喃低语。

“绝对把你包的漂漂亮亮的。”

话是撂了，但是老牛的头发属于重度沙发，乱糟糟的，跟钢丝球一样，怎么也塞不进去。

他不懈努力的塞了几下，忽然被一双白皙如玉般的手抢了工作。

在武林高手眼中，这双手不曾握过剑，也并无任何茧子，除了好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而在普通人眼里，这双手干净又漂亮，一定是是出生起就从未做过活计的上等人。

老沈抬头，撞上一张冷淡精致的脸，洛乌旁若无人的接着他皱巴巴的布继续包裹，“大叔，你们再去拿些布来。”

老沈一阵恍惚。

他张了张嘴，想问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谪仙人物也会在乎普通人吗？

他还想问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江湖的尔虞我诈，牵连到的普通人不计其数，何曾真的有人为他们申冤。

他们这些不计其数的蝼蚁，是否就这样死的没有尊严，也没有姓名？

洛乌认认真真：“对了，再拿两根笔来，这裹完之后就看不出来样子了。在布上写下名字，你们带回去了好分辨。”

“......好。”老沈扭过头，没让人看见他掉下的眼泪。

老牛的孩子还小，他长大以后一定也会和这位少年一样，拥有一颗金子般的赤子之心。

老沈泪眼汪汪。

昨日老沈和大厨一同值班到了第二日早上，也是个愿意为同伴付出的善良之人。

在发生了眼下的事之后，老沈满心都是对江湖的怨恨，侠以武乱禁，朝廷力有不逮。

他简直要憎恨这个世界了。

若不是洛乌出手的话。

老沈难过的想。

其实洛乌看起来，也还是个少年模样，发色和瞳色都十分奇异。

在老沈的老家，也有人生病之后浑身雪白......

老沈越想越歪。

他联想到了拥翠山庄招人时对外的说法，李玉函声称出海寻找灵药为柳无眉治病。

想必如果真的有世外高人，定不会对这样美好的人物袖手旁观。

黑珍珠走过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看老沈摇摇晃晃的起身去拿笔，又见他苍白的脸上翻着潮红，眼中闪烁着泪花和莫名的光点。

倘若在沙漠中看到过这样的神情，那一定是找到方向，于绝望中焕发出希望。

黑珍珠顿了一下，给老沈让开。

等到仓库里最后一个普通人离开后，她才走到洛乌跟前。

“洛洛。”她有些不忍，但还是低落的说道：“我觉得我们帮不了这些人。我听李少庄主说，从这里到蝙蝠岛至少还有六七日的行程，再从蝙蝠岛回到中原。他们的尸首早就腐烂了。”

“放在船上只会恶臭难闻。”

“而且可能会引发各种疫病。”

海上的空气很潮湿，洛乌觉得应该可以保证尸首上的冰至少十日内不会化掉。

在他悄悄寒气施展下，这船舱里的温度已经低了不少。黑珍珠一靠近他，亦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气。

“洛洛。”

黑珍珠还没有意识到古怪，还想再说时，忽然瞳孔一震。

她总算注意到了洛乌手底下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