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筠扫了眼温炎清,“那阿兄你快些来。”
“嗯,去吧。”
待凌秋筠和苍归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凌月微转过身来,肩膀倚在门框上,“他们走了,阿炎,你要和我说什么?”
温炎清的手伸进衣襟,取出一条红色的发带,递到他面前,
“生辰礼,寒酸了些,希望大师兄不要介意。”
“怎么会介意,你送我礼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一双眸子弯弯。
预料之外的惊喜格外令人欣喜。
凌月微眸子一转,快走到铜镜前坐下,回头对着站在原地的人道:
“阿炎,来,你亲自给我绑上吧。”
“可以吗?”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凌月微笑着说:“为何不可以,当然可以,完全可以,你自小的发便是自己束的,我相信你的手艺,快来吧,我们还要赶去会客呢。”
清冽的檀香靠近,三千青丝如墨色的瀑布顷刻间散落,从铜镜看去,温炎清神情专注,白玉般的手指穿过青丝,竟有些赏心悦目,凌月微的目光不自觉追随,不知为何,突然联想到,若是和这双手十指相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好了。”
这一声唤回凌月微飘走的思绪,他立刻转过头,唇畔忽地触碰到一柔软,是温炎清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他抬眸,上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染上了惊慌,同样将目光投了过来。
被触碰过的唇瓣上残留着温炎清的温度,凌月微抬手轻触,就看到头顶的人的瞳孔极缩,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一阵微风自敞开的窗公然闯了进来,拨动额前的碎发,凌月微像是被下蛊了似的,五指穿过温炎清垂在身侧的手。
他仰着脸问:“好看吗?”
贴在一处的掌心微微发汗,潮热,湿润。
凌月微见温炎清不回答,重复问道:“阿炎,好看吗?”
指缝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溜走,温炎清将手藏在身后,道:
“与大师兄极为相配。”
“是吗?”凌月微起身,上半身前倾,两人的脸挨得极近,能清晰地看清楚面颊上白色的绒毛。
“阿炎,你今日的话似乎比平日多了些。”
“大师兄喜欢吗?”
“喜欢,甚是心悦。”
凌月微手臂搭上温炎清的脖子,身体转动方向,两条手臂紧贴着。
他仰起下巴歪着头道:“阿炎,你可不要再长了,再长下去,我揽着你都费事。”
宴客厅内,沸反盈天。
凌月微前脚刚跨过门槛,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一个挨着一个凑了过来,一番寒暄后,又都奔着凌希而去。
直到戌时正,宾客一一下了山,耳边这才清净下来。
乐陶带着苍归和凌秋筠回房休息,苍澈由苍无畏搀扶至客房,离开前,苍无畏仍抓着他的手,哭得和孩子一样,嘴里一直念叨着姐姐,阿月,对不起之类的话。
温炎清也吃多了酒,趴在桌上睡着了,凌月微担心他睡得不舒服,将人扶到里间的榻上,盖好被子后折返。
偌大的宴客厅内,只剩下他和叔父凌希。
凌希朝他招手,“阿月,来。”
“叔父。”凌月微拿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凌希。
凌希接过,却没有喝,“阿月,同叔父讲讲,你最近过得如何?”
“挺好的。”
凌希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目光灼灼,片刻后道:“阿月,你这双眼睛从不会骗人,它告诉我,你在说违心的话。”
凌月微目光闪躲,不敢直视那双明澈的眸,好像再盯着看下去,所有的事都会被看得一览无余,他笑着道:
“叔父,你在说什么呢,有你们在身边,我当然过得很好啊。“
半晌,凌希无奈长叹了口气。
“阿月,你可知兄长和嫂嫂为何为你取名为月微?”
忽然转变的话题,令他也有些无措,脱口而出问道:“为何?”
“其实我也不知。”凌希讪讪笑了两声,旋即敛回嘴角,一本正经道:“但我能猜出一二。”
“‘微’字大抵是取嫂嫂的‘薇’,但你是男子,故而为‘微’字。”
“那月呢?”
凌希扬起下巴,指向窗外悬挂的弯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盈亏圆缺,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顺遂顺意,遇到顺遂的事,那自然在好不过。遇到不幸的事,自然也不要逃避。”
凌月微替自己斟酒,苦笑道:“叔父,可人总是会贪恋美好逃避苦难,这是人的本能啊。”
“如若一生顺风顺水,一丁点的曲折坎坷都不经历,心便会逐渐无波无澜,对幸福的定义也就没有了判断,理所应当的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便不会生出珍视。况且,人生太顺遂,人就没了上进的心,一直原地踏步,止步不前,不经历磨砺,岂怎会成长呢?”
“所以,不完美,才是完美。”
“阿月,你明白叔父的意思吗?”
凌月微捏紧手中的酒杯,用力过猛,杯子碎裂,酒香顿时洒满整间。
“叔父,我不想明白。”
凌希将他眼前的酒打扫干净后,语重心长道:
“人生的风景多种多样,每段旅途都有它的意义,你需要做的便是直面它,解决它,拥抱它,而不是选择逃避,假装视而不见。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你是为自己亲手打造了一副锁链,画地为牢。有些事不是你当作看不见,它就未曾发生过,真正爱你的人,希望你能亲手打破这座樊笼,走出来,迎接新的生活。”
“他们在未来等着你,你不想让那些爱你的人为你伤心吧?”
说完这番话,凌希像喝醉了一样,提起酒壶的手一歪,酒壶栽倒在桌上,潺潺的酒顺着壶嘴涌出。
凌希手忙脚乱扶起酒壶,用术法将桌上的酒清理干净后,“砰”的一声,头重重栽倒。
均匀的呼吸起伏,凌月微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而尽,捏着酒杯的指腹发白,内心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