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静谧,鸟鸣风啸,两道劲风陡然刮起,掠出两道青粉残影,剑鸣筝筝,竹叶骤然飞舞。
三十招方过,两人身上的伤口全都扯开了,大片的血花又将早已干涸的血迹重新润色,二人浑然不觉,彼此眼里只有赢的欲望。
一个是为了能够离开,一个是为了阻止离开。
体内的魔气畅然无阻运行着,灵力使出来时威力比之前更强大,这次,凌月微有自信打得赢温炎清,可他私心里也不想真的伤害到他,于是出招时收了些劲道。
可看温炎清的凌厉的眼神,出剑时的决绝,似乎并不这么想。
凌月微眉峰紧蹙,出招的速度加快。
不能给其他人有乘之机的机会,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荒诞的比试,速战速决对彼此都有利。
温炎清的五官始终凝聚在一处,凌月微猜测应当是牵扯到伤口疼的,晃神间,银光一闪,血泣直逼温炎清的喉结,而朝暮也直面他而来。
凌月微心一紧,电光火石间,及时调动手腕的力量,剑锋一偏,身体也随着偏了一下,两人身体交错时,温炎清额前一缕发如同摇曳的蝴蝶在凌月微的眼前飘落,颈侧忽地痛了起来,仿若有火燎过,火辣辣的。
他下意识抬起手摸向颈侧,不等手摸到受伤的地方,撞进一双睁圆的黑眸,空气戛然而止,一滴血落下悄然落下,被温炎清的袖袍稳稳接住。
“阿月!”
苍无畏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凌月微定住身体,回头微笑道:“无事,小伤而已。”
话方落,剑划破布料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回头,沾了血的衣料躺在地上,再看温炎清的袖子,竟是少了一块,而缺少的那一部分,正是染了他的血的地方。
凌月微胸口似堵着一道墙,既憋闷又恼火,更多的是委屈。
“你就这般厌恶我?”他目不转睛盯着温炎清的眼睛,哑声道。
四目相接的那一瞬,温炎清立即低下头,否认道:“没有。”
面对温炎清闪躲的态度,凌月微一步一步逼近,“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吗?”
温炎清抬眸,惊恐的情绪消散,他一字一句道:“比试还没结束。”
凌月微笑了,“温炎清,我真是看不懂你了。应该说一直以来我都没看懂过你。”
他闭上双眼。
相比处处和他作对的温炎清,厌恶他的温炎清,才是最让他难受的。
庆幸的是,他们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说来遗憾,他还从没见过温炎清哭是什么样呢,会比厌恶他眼神更刺眼吗?
苍无畏道:“阿月,你还好吗?”
凌月微闻言睁眼,眸光坚定,提剑起势,“来吧,我们继续。”
温炎清凝视他的眼睛,片刻,朝暮回鞘,温炎清转身背对他们,道:
“你们走吧。”
凌月微以为自己听错了,拧眉追问:“你说什么?”
苍无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深深看了一眼温炎清,“阿月,我们走吧。”
凌月微缓缓点头,“好。”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细想温炎清为何会突然放他们走,能马上离开,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离开前,他道:“后会有期。”
换来的是无声的回答,他不敢回头看温炎清的表情,怕再目睹温炎清眼里的厌恶。一直到彻底离开獐州,他才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他才真实的感觉到心口缺了一块儿,不自觉抬起右手,抓紧胸口的衣料,暴起的青筋从手背一直向上延伸,没入袖袍。
他的手止不住颤抖,泪水瞬间充盈眼眶,溢出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滴滴滚落。
叔父,婶婶,阿月对不起你们。
一路东躲西藏,第二日傍晚安全回到了苍龙山。
苍龙山被一层结界罩在中间,它的山前有一座一人长的圆石盘,是苍龙山的锁,而钥匙则是魔族人的血。
将血滴入石盘中间的圆孔,滴入后,如若是魔族人,石盘上面如同符文的沟壑便会亮起黑色的魔气,结界打开,如果不是,石盘便一点反应都不会有。
待他们进入后,结界自动合上。
踏入苍龙山,换苍撤一人在前面领路,凌月微在他身后边走边环视四周,苍无畏给他大致讲了下苍龙山的情况。
“这条山涧是分割线,左边是我们苍首山,右边是苍岱领导的苍尾山。虽然两族都是魔族,但因观念不合,所以两族的族人从不会越过这条山涧。”
凌月微:“观念不合?”
“嗯,我在柳南山说过,苍岱这人最讨厌族人与外界人往来,所以他的族人如果被发现与外面的人有来往,最初他只是口头警告,如果继续执迷不悟,便会被赶出苍尾山。再有甚者,与外界的人成婚生子,他会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走出荒芜人烟的树林,视野逐渐开阔,一座写着“苍首山”的山门赫然出现。
苍澈接着苍无畏的话继续道:“而我们苍首山,虽然也制定了不允许与外界人来往的条例,可人都会向往未知的事物,所以,在有族人与外界人成婚生子后,他们的孩子可以在这里生活,但外界的人绝不允许踏入这里。”
苍无畏唇角勾起,“人心隔肚皮,我们不知道他们接近魔族的目的是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
苍无畏目光幽深,“其实不用我来规定条例惩罚他们,现实会告诉他们答案的。如果生活幸福,他们又怎么可能带着孩子回来呢?”
凌月微静静听着苍无畏和苍澈的介绍,不时附和点头。
前脚刚踏进山门,就有人相继上前问候。
“尊主回来啦。”
“嗯。”
“这是流浪在外的孩子吗?”
“是的,他是我姐姐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霎时引来人群的围观。
凌月微自小被人打量惯了,倒也不觉拘束,大大方方接受无数眼神的洗礼,浅笑回应。
一名看起来上了些年岁,背脊佝偻的女人慈祥地看着他,老态的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这就是阿芜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这鼻子和嘴巴和阿芜如出一辙。”
“是啊是啊,这气质和阿芜一样,定是个善良有担当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