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对比,心里更觉孤苦,眼泪掉得更凶了。
另一边,柯琴琴熬了这么久,总算盼到这天了。
柯琴琴指尖轻轻划着衣襟上绣的缠枝莲,那布料是金老爷刚赏的杭绸,滑溜溜贴在身上,却不如她心里那股子得意来得滚烫。她垂着眼,望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嘴角勾着抹藏不住的笑,哼,谁还敢说她是靠唱曲儿混进金府的?
前院那几位太太,前儿还敢在背后嚼她 “狐媚惑主”,现在见了她,不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 “琴姨娘”?
她又想起今儿在廊下撞见的金绍,那小子脸白得跟纸似的,见了她就跑了。
柯琴琴心里冷笑一声:哼,一个没娘的野种,也配跟她的孩儿抢金府?等她的儿子生下来,金老爷眼里就更没这小子的位置了,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他去乡下庄子里,一辈子都别想回来!到时候,这金府的一切,不都得握在她手里?
她轻抚着尚不明显的腹部,仿佛眼前浮现未来的光景……她会生出一个儿子,整个金府都会属于她儿子的,他会成为金府唯一的继承人,未来,整个金府都会属于她的,她要让那些看不起的人全部匍匐在她的脚下。
……
周烈大清早揣着两包礼,一手拎着油纸裹的京式酥点,一手提溜着罐新焙的茉莉花茶,拐进巷尾那处僻静院落。
刚叩响门环,就见门内探出个梳着双丫髻的小童子,脆生生喊:“是周爷吧?先生早等着呢!”说着引他往里走,他边走边叮嘱:“您慢些,昨儿下了点雨,这青石板滑得很。”
来到厅堂,只见一个儒雅的男人,背着手站在窗前,窗台上摆着盆养了半载的文竹,叶尖还挂着滴晨露。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男人的全身显现在出来,一袭藏青长衫衬得他身姿清峻,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藏着一股书卷气,眸光微敛自有一番威仪。
他朝周烈微微颔首,声音低缓如檐下雨:“烈子来啦?”
俩人唠起近况,从今年秋收的粮价说到周烈衙门里的差事,周烈顺口提了句 “如今做官不易”,男人闻言指尖摩挲着茶盏沿,轻笑一声:
“你这话在理。我当年在京城,才算真正见识了‘不易’考秀才考了三回,进京赶考前,揣着周家庄乡亲凑的碎银子,在破庙里蜷了两宿。后来中了进士,也只得了个从九品的司务,每日核账到半夜,辛苦得很。”
说罢垂眼吹了吹茶叶,语气里没半分怨怼,倒像在说旁人的事。
不多久,就有一装扮精致的妇人端着茶点走了进来,眉眼含笑,动作轻柔地将托盘搁在案上。她一身藕荷色衫子,发丝一丝不乱地绾成圆髻,斜插一支白玉兰簪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风韵。
她把盘里的芝麻糖、杏仁糕往周烈跟前推,手里还剥着颗花生,笑着搭话:“他呀,就是太实诚!当年我还是吏部王尚书家的庶女,娘走得早,嫡母眼瞅着我碍眼,正愁没处打发。我爹把我许配给他的时候,他上门提亲,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连像样的聘礼都拿不出,可我瞧他为人端正,又肯读书,就应了。”
妇人剥花生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把一碟杏仁糕推到周烈面前:“不说这些话!烈子难得来,快尝尝这糕,是我昨儿照着京城点心铺的方子做的,看看合不合口。”
她抬眼看了周烈一眼,笑着说道,“烈子,多年不见,倒是越发精神了。想当年,你来我们家的时候,半大的小子,现在都长成顶天立地的汉子了。”
周烈垂眼摩挲着茶碗边沿,那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记忆里那个雨夜——他被人打得昏倒在大街上,浑身是血,是眼前人找大夫治伤,后来还送他去学武,帮他谋了衙门的差事。
他喉头微动,压下翻涌的旧事,低声道:“若不是先生和夫人拉我一把,我早成了西街口乱葬岗的孤魂了。这些年,您二位的恩,我没敢忘过。”
男人轻叹一声,目光温和却不容回避:“你有今日,全凭自己争气,我们不过是搭了把手”
妇人接着话,“烈子,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一直当你自家孩子看待。你如今出息了,我们心里也欢喜。说到底,你和相公都是从周家庄出来了,这么多年即使没有回去,那也没断过念想。这次退官回乡,重回故土,也是圆了相公的一个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