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还是走到大宝房门口，指节轻轻敲了敲，语气放得软和：“大宝，娘进来了！”

先打个招呼，也是怕他跟对三宝似的，二话不说再扔只鞋出来。

屋子里没有动静，沈青推开门，周大宝正趴在床上，头也不抬。

沈青坐在他身边，没急着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大宝，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咱往后好好学就成，娘也不要求你考第一，爹娘费了那么大劲送你去学堂，不是为了让你难受的，是希望你将来有出息，能自己选择想要的日子。你有什么想法，就跟娘说说。”

这话刚落，周大宝跟点着的炮仗似的，“腾”地就从床上弹起来，枕头都被带歪了眼，睛红红的，咬着牙说：“说什么说，你懂个啥！谁要你来管我！俺就不想读书，不想跟那些熊孩子一起念书，丢人！”

“天丢了那么大的脸，都是你的错！还说这些干啥！俺说不去就不去，这次谁也管不了俺！”

沈青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发泄完情绪，才轻声说：“大宝，你最好好好想想，送你进学堂学文化还有错了不成，你要是觉得委屈，生气，可以说，但不能胡乱撒气。”

“再说，你现在不学点东西，以后干什么去？种地？咱家可没地让你种。你总不能一辈子靠着你爹娘这点本事吃饭吧？大宝，你现在觉得丢人，可是等你以后有本事了，别人就只会羡慕你，不会笑话你。”

“你说的再好听，这学堂俺也是不去，谁爱去谁去，反正俺是不去！”周大宝几乎是吼出来的，大手一挥，把桌子上的书本扫到了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周大宝”饶是沈青再冷静，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周大宝，你给我说说，你不上学，你干什么去，你现在能养活自己吗？你看看你能干什么？你要是有本事，娘现在就让你自己单过，你行吗？”

“怎么不行？原来俺不就是自己养活自己吗……”周大宝梗着脖子，声音虽没刚才那么冲，可依旧带着不服气。

沈青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下心头的怒火：“你那是自己养活自己？给别人当小弟，现在能勉强吃上一口饭，等你以后七老八十了，你还能靠人家施舍过日子？你这辈子就打算打光棍，不娶媳妇不养家了？”

周大宝咬着嘴唇，眼神倔强，硬邦邦顶了句：“光棍就光棍！总比在学堂丢人脸强！”

沈青看得出来这臭小子铁了心了。

这好不容易送进了学堂，他一天就想撂挑子，别人都是求着去，他可倒好，一点也不懂得珍惜，一心只想当混混，混江湖混日子？

这要不是大了，她真想抬手给他两下，把这糊涂劲儿打醒！

这熊孩子就欠收拾！

“好，好，你铁了心了，是吧？自己养活自己，不靠家里，是吧？成啊！明儿你就去码头扛大包，让我瞅瞅你到底有多大能耐，能不能挣出自己的口粮来！你要是真能扛下来，往后这学堂，你爱去不去，我跟你爹半句话都不管！咋样？”

周大宝梗着脖子，硬着嘴说：“去就去！这话可是你说的！俺要是能扛住，能挣着钱，你们往后别再管俺的事！”

沈青看着他，眼神里透出一丝冷笑：“好，若是不能，你就得乖乖地回学堂去读书，不准再耍赖，也不准再说什么气话。”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码头，找人安排你上工。你要是真能坚持下来，挣得了钱，那我这个当娘的以后就不管你！你爱干嘛就干嘛，可要是扛不住，你就听我的话，乖乖回书院去，不准再说一句废话。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你可得掂量明白！”

“俺想清楚了，就这么办！扛大包就扛大包，谁怕谁啊！”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周大宝还在睡梦中，就被沈青叫醒，“快起来，什么时辰了你以为别人会等着你干活呢？”

周大宝揉着惺忪睡眼，嘟囔着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咕：“不就是扛大包嘛，有什么难的……”

沈青冷眼看着他，没说话，心里却暗暗高兴。

这死小子，嘴还是硬得很，一会就让你尝尝社会生活的险恶！

回扛大包，哪有那么容易的？这活计是实打实的力气活儿！没点真能耐，她敢说半天都撑不下来。

正好，一会回家还能给一家人买个早餐吃，挺不错的！

沈青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街上的冷风刮得人脸有点凉。

天还没大亮，码头上已经人声鼎沸，汉子们一个个卷起袖子，一个个光着膀子，浑身全是汗，扛着货包脚步都不带停的。

沈青找到管事的，那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叼着烟袋杆算账。

她求了人家好久，最后还是倒贴花了三百文，才总算求来个临时工的活计：“行吧行吧，看你这当娘的实在，就让这小子跟着老王头扛粮包，记着，少偷懒，摔了包得赔！”

得，也行，就当社会教育的学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