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梅将左右手的食指举起来,慢慢靠近,最后贴在一起。
李劲松阴沉着脸,默不作声地盯着笑得花枝乱颤的韩清梅。
韩清梅笑得投入,好半天才注意到李劲松的脸色。
“干嘛这样看我?对师兄要保持尊敬哈!”
“韩清梅,你是不是对战魔族压力太大,给自己逼疯了?”
“你说谁疯了?!”韩清梅拍桌而起。
李劲松拍桌子的声音更大,“我说你疯了!”
两人就面对面站着,寸步不让地对峙着。
秦霜英闻声而来,视线从二人身上滑过,不疾不徐地走到空位上坐下。
“师兄们火气如此之大,是怪我招待不周,没及时供上些菊-花茶吗?”
韩清梅从秦霜英进来开始,余光就一直跟随着,听到秦霜英带着嘲弄意味的话,笑容有些尴尬。
“什么火气大不大的,我和劲松日常拌嘴而已。”
秦霜英点点头,“那就好。”
韩清梅怼了一下还在那死犟的李劲松,坐到秦霜英对面的位置上。
李劲松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回自己刚刚的位子上。
“我听孩子们说,那个赤龙颇有手段啊,用救命之恩挟住不少人,尤其是清秋,恨不得亲自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别说韩清梅了,就连李劲松都能感觉出秦霜英话中的敌意。
“师妹,这是孩子们说的?”韩清梅试探性地问道。
“我自己总结的,难道不对?清秋给她送饭,逐晦给她煮面,陶陶给她收拾屋……师兄,你可有过这个待遇啊?”
“呃…这…”李劲松躲开秦霜英的视线,“目前没有……”
秦霜英又看向韩清梅,“还有水云身,云霄宫待他不薄,赤龙一来,他竟全都忘了,连招呼都不打就破了阵,跟着那些妖走的远远的了。”
“那个…我了解云身,他肯定还是想着云霄宫的,也许是有什么苦衷……”韩清梅越说声越小,最后的尾音几乎听不见。
他也不敢跟秦霜英对视,一说完,就赶紧低下头抠手。
秦霜英看着眼前心虚不已的两位师兄,右手食指规律地敲击着椅子扶手,敲得他俩脑袋越来越低。
“原来如此,我说这些孩子怎么对赤龙如此殷勤,原来根源在这儿啊。是师兄们给他们做了个好榜样,让他们知道奉承妖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让他们知道当叛徒也无所谓,掌门和师伯都会为他们开脱!”
“师妹!”
“霜英!”
秦霜英突然愤怒起来,恶狠狠地看着韩清梅。
“霜英是师父给我取的名字!你不配叫!”
“我……”韩清梅一下哑火了,嗫嚅半天也说不出话。
李劲松声音沉下来,“师妹,你可以把师叔的离世怪到魔君身上,但是这和赤龙没有任何关系。”
秦霜英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劲松,“李劲松,你居然维护一个妖?”
李劲松眉头皱起来,纠正道,“这和是人是妖有什么关系?”
“冤有头,债有主,师叔是被魔君所杀,你若想报仇,理应去找魔君。至于妖王赤龙,她和当年的事没有半点关系,如果要强行扯上关系,那她也是受害者!”
秦霜英眼眶也红,鼻尖也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扬起头,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韩清梅看见她这个样子,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霜…师妹,劲松的意思是,想报师父的仇得先杀赤龙,至于其他人…那都是后话。”
“不是!”李劲松义正言辞,“我不是这个意思!”
“劲松!”韩清梅上前一步,伸手想捂住李劲松的嘴。
李劲松用胳膊挡住他的手,一秒不停地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师叔的仇报不到赤龙身上!”
韩清梅急得连呼吸都忘了,只是一味地想捂住他的嘴,李劲松更是为了把话说明白,坐在椅子上和韩清梅打了一套拳。
“师妹,你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别忘了赤龙她娘也死于师叔之手,她都能做到人死债消,不牵连无辜之人,你怎能做不到!”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秦霜英没再说一句话,站起来就往外跑。
“霜英!”
韩清梅想去追,却被李劲松拽住手臂。
“你给我松开!”他对着李劲松怒吼。
“你给我冷静!”李劲松也不甘示弱。
韩清梅喘了半天粗气才镇定下来,一甩手,李劲松还是不松。
他终于软了语气,“师弟,我已经冷静了,你松开我,我坐一会儿。”
得到李劲松的宽恕后,他疲惫地瘫在椅子上。
“我真不懂,你顺着她说能怎么样?啊?能掉肉还是能得病啊?你为什么非要刺-激她?”
李劲松背挺得很直,固执地说,“她说的不对,我为什么要顺着她说?”
“是非对错孩子们摸不清可以原谅,可是师妹都已经有自己的徒弟了,若是将这种错误延续下去,那她的徒弟们将来该变成什么样子?”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师叔当年不对妖族赶尽杀绝,不对赤龙的娘痛下杀手,那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师叔想不明白,所以师妹才想不明白,那我就必须要说,不能让她的徒弟们也想不明白!”
“你…你……”
韩清梅指着李劲松的手抖个不停,李劲松毫不妥协地回视着他。
好半晌,韩清梅终于长叹一声,将手放下,再开口时声音有气无力,像是说给李劲松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师伯若是像你一样,师父也许不会是这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