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调取户籍信息,我是要请示吕大人的,而且悲田院成立几十年,来来往往的户籍是一笔糊涂账,一下子要整理成册,这实在是…实在是为难小人啊。”
“诶!”社君抬起手。
“在下实在不知‘为难’二字施兄是如何讲出的。悲田院由朝廷设立,往来户籍本就应记录在档,需要时直接呈上即可。悲田院的开支由朝廷承担,户部理应过问,这悲田院内到底有多少人,每月到底要用多少钱,这大笔大笔的开支到底花在何处,别说是王大人,就是再往上的各位大人,甚至是天子,也是在乎的。如今户部依例调查竟成了‘为难’……”
瞧见施俊才额头上的汗直往地上砸,社君不急不慢地继续说。
“王大人最是善解人意,若是知道调取悲田院户籍信息为难了施兄和吕大人,想必是不会继续查了吧!”
社君转过身,对着玉京子俯首问道,“公子意下如何?”
“吕斌办不了,就让别人办,王齐查不明白,就让别人查,我大烨断不容尸位素餐者。”
扑通一声,施俊才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开口求饶。
“二位大人,能办,我查,我现在就查!”
玉京子抿唇憋笑,社君倒是面无表情,只喘了一口气,就再次投入角色。
他弯下身,扶着胳膊,将浑身瘫软的施俊才拽了起来。
“施兄,如你所言,这悲田院来来往往太多人了,王大人政务繁忙,哪有这些心力仔细去看每个人啊,还不是得将这些琐事交由我等处理。”
社君又转头看向玉京子,玉京子在施俊才的注视下点点头。
“公子心善,知道施兄仅是代管,并无实职,又何故担责啊。”
施俊才点头如捣蒜,他觉得眼前这位小-兄弟简直是善解人意,完全说出了他的心声。
“所以施兄只用全力整理近二十年的户籍就好,到时候我将这二十年的名册呈上去,剩下的他不问,我不说,施兄以为如何?”
“那就太好了!大人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敢问大人……”
知道要问名字了,社君赶紧打岔。
“施兄快去整理吧,二十年内的人员往来也不少吧,天色不早了,别耽误了时辰,王大人怪罪下来,我也不好交代。”
“好好好!”
施俊才应下后,立即往屋外跑去,又找了两名仆役进来,一起在书架上翻找起来。
三人手忙脚乱的,倒显得社君与玉京子碍事,二人索性站到屋外。
“你也太能演了!”玉京子小声点评。
“不是我演的好,是你演的太差,话本简直白看。”
“行,我承认我演的一般。但是你也太能胡编乱造了!王齐是谁啊,你就敢揪来,还有那个吕斌,你真认识啊!万一这施俊才真的去问了,那不全-露馅了?”
“唉~”社君叹息一声。
“都知道是戏了,哪有天衣无缝的?你知道话本想写得好,写得真,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玉京子想了半天,终是皱眉摇头,等着社君为她解惑。
“关键就是要说实话!撒一个谎就够了,剩下的都得是实话!”
“啊!”玉京子满目惊诧,“你嘴里还有实话?”
“啧!”社君白了她一眼,“我不跟你说了。”
说着就要往外面院子走,玉京子赶紧拽着他的领口,将人拉回到自己身侧。
“错了错了错了,你刚刚那出戏,我根本就没看出哪撒谎了!太真了!感觉全是实话呢!”
社君看她连奉承话都说不明白的蠢样子,心里一阵无语。
“王齐就是户部郎中,他跟王彰是一支,算是现在王家的中坚力量了。吕斌是个酒囊饭袋,没有出众的家世背景,更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就靠着阿谀奉承爬到了县尉的位子上,没人看得起他。今天的事就算是施俊才告诉他了,他也只能想着给王齐送些银钱,王齐和王彰的是一挂的清高,定会将他拒之门外,所以咱俩这戏根本无从考证。”
“啧啧啧……不愧是社君啊。”
扒拉开玉京子送给他的大拇指,社君表情没有丝毫得意,反而露出些愁容。
“你看着吧,别说是二十年,他们连十年的都整理不齐……”
社君已经数不出这是自己今日第几次叹气。
“来这儿的都是没人惦记的,何时来、何时走、去了哪又有谁能知道呢?”
玉京子敛眸,心情跟着低落起来,“你说章望潮真的会那么坏吗?那…那我爹岂不是坏上加坏?”
“章望潮坏不坏我不清楚,但是赤龙应该不会太坏。”
玉京子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满眼期待地看向社君,“为什么?”
社君笑得很善良,声音也轻轻柔柔的。
“成为坏人的前提是聪明,就像你,永远不会成为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