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跑!站住!”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强迫自己闭紧眼睛,不被幻景所扰。
可下一秒……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娘亲声嘶力竭地喊着,哽咽中透着绝望。
睁开眼睛,娘亲就站在自己身边,被风吹动的裙摆甚至擦过她的脸。
“我虽然是妖,但我从未伤过人!我……”
“住口!”
玉京子向声源处望去,剑光晃得她不受控制地眯起眼睛。
长长的朱红剑穗在银剑与白袍中格外扎眼,剑穗晃动间,云霄宫的腰牌进入玉京子的视野。
女人声音尖细,说出的话更是刻薄。
“云霄宫除妖岂容你狡辩,若无心伤人何不束手就擒!”
“你……你们……”
垂在自己眼前的手流出血线,玉京子抬起手想去触碰。
“她要出手了!杀了她!”
“你们欺人太甚!”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蓝色的裙摆自眼前划过,冲入那一群白袍之中。
娘亲的线是鞭子,柔软又坚韧,即使是生着气教训人的时候,也是飞步翩跹。
玉京子就只是跪在原地看着那只蓝色蝴蝶翩翩起舞,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娘亲的对手。
不一会儿,飞累了的蝴蝶又回到她身边,白袍躺倒一片。
娘亲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哄着儿时顽皮的自己,“我知道妖的出现让人族有些害怕,你们这些修士也都是英勇之士,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是人是妖,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娘亲在那女修面前蹲下身,“你在修士里已经算是很强了吧,可你依旧伤不了我分毫。比我强的妖不计其数,若是妖真的想伤人,哪还容得你们云霄宫四处追杀?”
女修的剑掉落在不远处,娘亲起身时正巧看到,便慢慢朝那剑的方向走去。
在娘亲转身的下一秒,女修咬破指尖,眸中满是恨意地摸上了腰间的腰牌,霎时间,所有修士的腰牌都亮起来。
“不……”
玉京子面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想出声制止,可声音却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娘亲也被身后的亮光吸引,回过头来。
女修的腰牌最是刺眼,映射在白袍上,让娘亲忍不住抬起袖子去挡。
就在这时,女修的剑带着破风之声刺入娘亲胸膛,剑穗无力地摇晃,正如娘亲指尖的血线。
“摆阵!”
玉京子眼睁睁地看着那群修士将娘亲团团围住,看着他们的剑从手中飞出,看着蓝色的衣裙变成一片鲜红。
身上的剑消失不见,娘亲倒在河面上,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此刻盛满不可置信的痛苦。
“囡囡……”
是娘亲在叫她。
双手拖动身体,在河面上留下一道血痕,和娘亲红色的尾巴融在一起。
“原来是蛇妖。”
剑尖挑起娘亲的身体,玉京子看见那双本应黑亮的眼睛此刻再无半点生机。
“师姐,你的腰牌用掉了,安全起见,我们先回宫门吧。”
“行吧。”
女修收了剑,娘亲掉在河面上,‘咚’的一声响,好像激起万丈水花。
“把她妖丹毁了,蛇胆留下,尸体就……就扔那条河里吧。”
“是!”
玉京子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看着娘亲的身体慢慢被河水吞噬,直至消失不见。
眼前只剩高山、长河,好像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幻境…是幻境……”玉京子低下头喃喃自语。
“玉儿!”
声音自身后传来,余光里一个红色的身影从身边跑过去。
“玉儿!”
抬起头,爹爹背对着她,跪在河面上,以手掩面,高大的身躯此刻蜷成一团,肩膀不断起伏,带着整个人都不停的颤-抖。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
拳头重重砸在河面上,爹爹抽噎着直起后背。
“云霄宫!修士!人族!”
“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爹爹的喊声几乎要震碎山谷,飞鸟、走兽、游鱼都被惊动。
一时间,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林子里野兽的咆哮还有脚下鱼儿跃出湖面溅起的水流声都灌入玉京子耳朵里。
眼里那道红色的身影就在她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变成黑色。
“不……”
爹爹的身边笼罩着一层黑雾,在河水中散开,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流经她的身下,又渐渐飘远。
“不要……”
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已经沉如墨色,爹爹在这一片黑压压中站起身。
“生而为妖,天地所不容,那我等,何不入魔!”
乌云之中仿佛藏有万千红烛,火光穿透云层,成为这漆黑中唯一的亮色。
爹爹终于转过身,但是天色阴沉,玉京子看不清他的面容。
“爹……”
一道惊雷闪过,将漫天黑色撕裂,也照亮了那人的脸。
“玉儿,我一直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