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玉京子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她好像已经听到了自己牙齿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毕竟,没有魔血的加持,一般的人族是承受不住魔气的。”
社君声调没有起伏,语气算得上平静,但是那一双眼睛始终落在玉京子的脸上,没有半寸偏移。
听到社君如此说,玉京子心里紧绷的弦反而松懈下来,她又和社君对视一会儿后,长舒一口气,仰起头面向天花板,又活动了一下脖颈。
半晌,她双肘撑在桌子上支起脑袋,侧着头看向社君,语气轻松,“凌清秋知道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要杀了他吗?”
社君感觉自己心跳再一次加快,他想如果玉京子同意,在香獐府狱动手是最方便不过的。
玉京子看着他的眼神变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出声,“即心是真的骗了我啊……他说我进不去寺庙是因为恶业加身,杀孽重,”她说着摇了摇头,“你都能毫无负担地走进去,那我进去应该是舒服得想睡一觉才对。”
社君脑子转了一下,才想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他现在没心思还击玉京子的打趣,继续刚刚的话题道,“不杀他,也许会误事。”
“误事……”玉京子将头转回去,目光落在虚空中,没有支点。
“丹曦山、云霄宫、玄介卿、李劲松,甚至说你我,身上都是同一件事,就是除掉魔君这个祸患,将整个魔族连根拔起。只要凌清秋的目的也是这个,那他做什么都不算误事。”
“可如果他把你和魔血联系在一起,那云霄宫那边……”
“你把我想象成什么天命加身的大人物了吗?”玉京子眼神未变,唇角浮现出笑意。
“我娘是丽纹蛇,我爹…我爹是角蝰蛇,我们蛇族惯用毒液,有和我一样能控制血液的也不奇怪。若非说我与魔君有什么联系,最多也就是我们都是蛇族,就算云霄宫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一条蛇入了魔成了魔君,那天下的蛇就都要被赶尽杀绝吗?”
社君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即使背对着,玉京子也感觉到社君的忧虑,她感觉社君眼神里的担忧如有实质地压在她的脊背上,让她只有费些力支撑才能坐得笔直。
她闭上眼睛,再一次坚定自己的决心,“更何况,若是只有杀尽天下之蛇才能还妖族和人族太平……那我也绝无二话。”
“玉儿……”社君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玉儿…”
察觉到肩膀上的颤抖,玉京子侧过身,将社君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脸上的表情温和轻松,语气也带着宽慰。
“比起凌清秋将我的情况告诉云霄宫,然后冒出一大堆修士来杀我,我更担心他因为害怕我与魔血有关联而动摇道心。”
“若是他因为救命之恩和几日情谊,就将如此重大的发现隐瞒下来,那我真的要考虑对他动手了,我可不想让李劲松费尽心力的云霄宫,最后落到一个是非不分的人手中。”
社君怔住,眼珠转了转,回想起和凌清秋在监舍中的对话,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可真行……”
听到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玉京子眼神带着询问地看向社君。
社君冷笑一声,“他让我告诉水云身回云霄宫带话。”
“带什么话?他自己怎么不回去?他还要关多久?”
社君听到玉京子的问题更是直接笑出声来,“这个人族小子,自己躲在府衙里不出来,还不和你讲实话,原来是想把问题全抛到我一人身上!”
“我说呢,事结了,人死了,怎么不走呢?这个小兔崽子,说不定是自己报的官,跟我玩贼喊捉贼呢!”
“老子真是白活这一百多年了,让这个还不足而立的小娃娃给骗了!”
社君越想越气,索性直接站起身,叉着腰,平复了好一会呼吸。
“你……你在说什么啊?”
社君深吸一口气,想好好和玉京子说说这人族小子心有多黑,但是俯视着那双懵懂而黑亮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这点雕虫小技就把我骗了,告诉玉儿,玉儿还以为这小子有多聪明呢,我呸!’
“咳咳…”社君清了清嗓子,再次坐回椅子上,只是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是说那小子…医人看过了,说他啥事都没有,全是皮外伤,我刚刚也去看了,好得很,睡得呼呼的,还是我一进监舍给他吵醒的呢!”
社君越说越起劲,笑容里也多了点邪恶,话里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什么狼狈虚弱的可怜样子,都是演给你看的!这小子一天成能装了,我们都得小心点他!”
玉京子有些看呆了,她不知道为什么社君情绪转变如此之快,但是她敢保证,凌清秋一定是做了什么错事给社君得罪了,否则不会遭到如此严重的诋毁!
“听到没有,离他远点!以后他跟你说了什么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哦哦。”玉京子看人在气头上,不敢有一秒迟疑。
社君见她答应得如此迅速,再一次强调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你的!”玉京子一边点头,一边语气坚定道。
玉京子的乖顺很大程度上安抚住了社君内心的怒火,于是他一摆手,“算了,我不和小孩计较!”
“所以他什么时候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