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院子,在花瓣前停下,不肯再进一步。
我听到我爹问我,怎么穿成这样跑出来。
没理会他的话,我只是问陈嫣儿花是哪来的。
她看着我,又看着我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只说她是想让我爹高兴的。
我对那晚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我只记得当时自己脑子嗡嗡作响,随即眼前一片漆黑。
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我娘的牌位前哭诉,哭给我娘听,哭给寺庙的人听,哭给全城百姓听。
我还要多谢赵祈安和陈嫣儿给我娘挑的好位置。
赵祈安因此教训她,她居然记恨上了我,真是可笑。
那日地上的花瓣被下人们收集起来铺在两棵桂花树下。
剩下没被她糟践的花草被我从花房搬了出来,搬到正院里。
我要她日日都看见,日日都难受。
光是这样还不够,我去找了管家。
管家说,他视我为亲生女儿,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只要我不后悔。
我早就后悔了,后悔认识陈嫣儿,后悔带她回家,后悔救了她。
但我还是对他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陈嫣儿是孑然一身来的我家,她现在的丫鬟都是我娘留下的,都不用我开口,丫鬟们开始自告奋勇。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陈嫣儿以为自己怀孕了,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她几乎隔几日就要去闹一次陈家,这倒没什么,也算陈家人罪有应得。
药的剂量越来越大,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药物的副作用渐渐显露出来。
我以为她会有所怀疑,结果她居然以为这是孕期正常反应。
也对,陈夫人不会告诉她,郎中不会,府里的所有人都不会。
药已经下了八个多月,正在我不知要给她安一个什么结局的时候,雁灵城出了个偷孩子的贼。
天助我也。
我翻看着日历,选了个大凶的日子,把药停了。
药停了,她的状态也好了一点,卯花趁机提出带她出去走走,她同意了。
事情和我计划的一样,她发动的突然,来不及找原定的产婆,只能就近寻找。
卯花在生产之前给两位产婆一人准备了一碗加了料的糖水,让她们头晕眼花,失去记忆。
我以为这样就不会拖更多的人下水,但是我没想到我爹会这么狠,居然动用私刑。
卯花被打得半死,抬回府中的时候就只剩一口气了。
她居然还安慰我,她说她没吐口,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再没人起疑心了。
我心如刀割,眼泪滴在她的伤口上,蜇得我浑身颤抖。
都是我的错,是我为了自己痛快害了卯花,那两位产婆更是无妄之灾。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将错就错。
我更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云霄宫。
管家提前和我通过气,我头天晚上就已想好如何应对他们。
但是当我见到那两位修士,尤其是那个叫玉京子的女修时,我知道,瞒不过去的。
我既知躲不过,何不坦然承认。
我问她是不是怀疑我,她居然说她心疼我。
理智的弦差点崩断,我想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但我忍住了。
和她呆了一天,我很幸福,仿佛回到了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在成衣铺换好衣服掀开帘子,我看见她笑着在外面等我。
她笑得很温柔,眼睛亮亮的,我好像看见了我娘。
我扑上去抱住她,她也回抱住我,像我娘一样。
我的眼泪流进她的脖子里,她应该感觉到了,但是她什么也没说,还是紧紧地抱着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刚一松开手,她就立马转过身,什么也没问。
我知道她是怕我难堪。
我调整好情绪,拍了拍她。
她转过来,还是那样温和的笑,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一天我们谈天说地,谈理想讲见闻。
我很幸福,也很幸运,在内心最煎熬的时候遇见了她。
我知道我不善伪装,我也知道她在怀疑我。
所以我在回府的马车上忍不住开口问了她。
我问她,如果陈嫣儿的孩子真是我害的,她会怎么办。
她说,她觉得我不会做伤人性命的事。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又问了一遍。
我现在还记得她当时的话
‘人活一世,但求无悔’
我想起管家也问过我后不后悔。
我不懂,为什么我去报复伤害我母亲的人,所有人都觉得我会后悔。
她还是那样温和的笑‘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我想不管是谁,因为你而伤心难过,你都会自责后悔的。’
是的,我最后悔的就是我的善良。
害死我母亲的不是别的,正是我不谙世事的善良。
她又问我,是我做的吗。
我只能告诉她,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马车到了赵府,她率先跳下去,站稳了便伸手扶我。
夕阳的余晖模糊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个金色的虚影。
那一瞬间,我看见很多扶过我下马车的人。
爹爹,娘亲,哥哥……
还有陈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