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社君听清了,是玉京子在吸鼻子。
“玉儿…… ”他心疼玉京子,他知道玉京子是真的想做一个好妖王的。
玉京子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过身面向他,“说来也巧,就在她要说出幕后真凶的时候,你们到了。”
社君闻言,眼里闪过错愕,“我还想和你说呢,云身他们不是我找过来的,而是我半路碰到的,遇到的时候他们正往林子这里来,说是刚刚有人在林子附近听见孩子的哭声了。”
“什么!”玉京子表情骤变,“前两个死了,第三个又被摄了魂,哪来的哭声?”
话一说完她立刻反应过来了,根本没有什么哭声,这只是个幌子,是把凌清秋引来的幌子。
“社君啊,我好像被人戏弄了。”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是脸上的表情更多是无奈。
玉京子说不出来自己此时的感受,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不是魔族的对手,甚至魔族可能根本没把她当做对手……
社君敏锐地感知到了玉京子的情绪,他走到玉京子的身前,声音温和,“玉儿,魔族肯定是很强大的对手,不然早就被我们和人族消灭了。”
他看玉京子还在放空状态,又鼓励道,“一切才刚刚开始,不能现在就泄气啊。消灭魔族是我们的使命,无论如何,我们都得走下去。”
玉京子终于回过视线,和他眼神交汇,社君见状,嘴角弯起,“也许他们不是想戏弄你,而是不敢和你正面对上,毕竟全天下都知道,你很强。”
听到这样的解释,玉京子也勾了勾嘴角,“是好话吗,听起来好像是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社君失笑,“玉儿,如果魔族真的无可匹敌,那魔君早就征服世界了,他们之所以总在暗地里耍手段,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不够强。”
他伸手将玉京子颊边的碎发归拢到她耳后,“别气馁,别害怕。烛夜他们不是也没打败魔君吗,你失败了不会有人怪你,但是如果你成功了呢,那你就是这天下所有妖和人的英雄。到时候你做你的天下第一大英雄,我就借着你的名号做天下第一大商人,怎么样!”
玉京子轻笑出声,又突然收起笑容,“不借。”说完就越过社君往林子外面走去。
“啧”社君闭上眼睛,挑了挑眉,转身追上去,“你这死丫头……”
小黄跟在打打闹闹的二人身后,尾巴竖地老高,脚步又轻快起来……
……
水云身将孩子送回去,面对孩子家人的千恩万谢,他实在无力承受。尤其是孩子母亲,在看到孩子失而复得的时候,直接跪倒在地给他磕头。
他紧紧咬住牙齿,忍住眼底的泪意,眼前众人的喜极而泣让他无法不去想另外两个孩子。
他何尝不知道每个孩子身上都系着全家人的命,这个是找到了,可是另外两个呢,他要怎么去面对那两个家庭。
强撑着自己走出巷子,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靠在墙边缓缓蹲下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光被挡个彻底,他抬起眼,是凌清秋回来了,“师兄……”
“那两个孩子呢?”
“孩子……”水云身嘴唇颤抖,‘死’这个字似有千斤,压在他舌尖上,让他无法发声。
“你回去休息吧,剩下那两家,我去。”
水云身撑着膝盖站起身,终于看清了自己师兄的神色,挫败又平静。
他了解自己师兄更甚于了解师父,他知道在师兄心里百姓高于自己,大义永远为先。他知道对于那两个孩子的离世,师兄的心痛不会比孩子家人少。
“……都是魔物的错,不怪你的,孩子……”
“云身。”凌清秋的声音很平静。
“没追上她是我技不如人了,没更快找到孩子也是我学艺不精。”
比起痛苦被安慰后的释然,他更希望此时此刻的感受能够带着倒刺永远扎在自己心里。
“师兄……”
凌清秋没再理会水云身,转身向丢失的第一个孩子家走去。
水云身看着师兄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跟上去。
他一直跟在凌清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师兄走进第一户人家,他没跟进去,而是靠在大门外面。他听见里面茶杯的碎裂声,听见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号,听见男人的破口大骂……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吵闹终于停歇,凌清秋出来了,白色的衣袍染上脏污,左边脸颊上的掌印清晰可见,嘴角还隐约有未擦干净的血痕。
他眼神黯淡,一言不发,绕过挡在自己身前的水云身,向第二家走去。
水云身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自己师兄走进去,重复上一家的故事。
他低下头,眼泪砸在鞋面上,这一刻他痛恨自己是个永远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
凌清秋出来就看见水云身在墙角缩成一团,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里面。他走过去,蹲在自己师弟旁边,撑着脑袋抬头看天。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听见自己师弟哽咽的声音,凌清秋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眼时,他眼神清明,嘴角又勾起往常的弧度,他伸手摸了摸水云身的脑袋,“走吧,他们也回客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