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严重了?”
奚熙没正面回答:“医生说还要观察。”
“是因为工作吗?”
奚熙还是摇头。好像是,好像也不是。
千昭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我辞职了。”奚熙半闭着眼睛,“只是因为发现已经找不到当初做这个工作的热情了。现在应该是在跟芮悦一起环游世界呢。”
“……挺开心的。”她顿了顿,“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睡不好,不开心,最近还有些吃不下饭。”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就要被夜色吞去:“但是我在找办法了。”
千昭吸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药是今年重新开始吃的。医生开的。”
“那你现在,需要我吗?”
“嗯?”奚熙这才抬眸看向她。
千昭跪上床沿,靠近:“你之前说过,抱着我会睡得熟一点。”
脑子困顿得有些转不过来,还未理解来人的意思,她便向床里侧挪了挪,让出了一片位置。
其实要不是她,自己现在已经睡着了。但奚熙还是顺从地躺了下来,被对方抱在怀里。
“千昭。”奚熙突然开口。那声音听上去异常清明,字字清晰冷静,稳稳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对方身体僵了僵,连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你真的想我吗?”
“当然。”千昭不明白她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答案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她偷偷低头吻了吻对方还有些凉意的发丝。
奚熙便不再说话了。
“要不要待得久一点?”千昭听着她平缓的呼吸。
“蒂伊的冬天很漂亮,积雪一直到明年四月份才会融化。我们可以去公园堆雪人……这里有很多艺术家呢,堆什么的都有。”
“等天气暖一点,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室外滑雪场,滑坡的时候和坐过山车的感觉差不多,我觉得你会喜欢。”
“……”
“这里的星空也很好看,等圣诞过了,庆典的灯光会散去,光污染会减轻很多。稍微晚一些,城内只会留下零星路灯,抬头就可以看见星空银河。我们也可以去郊外的瞭望点,幸运的话还可以看到极光。”
“还有一个很高很高的摩天轮,比我们坐过的那个还要高……你不是很喜欢坐摩天轮吗?”
“……”
“好啊。”奚熙听到后面,意识渐模糊起来。
千昭下意识收拢了手臂:“那就说定了。”
“嗯。”
“……”
“如果你突然觉得蒂伊也没那么好看,也不要跑掉。”
奚熙笑了起来:“不跑不跑。”
千昭暗暗松了口气。
“……”
“你刚刚问我这两年还好吗?我撒谎了。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嗯?”奚熙强撑着睡意,想抬头看她,却实在没力气。
“学习很难。刚来那阵课也听不懂,只能回去反复听录音。”
“硕士的毕业要求很高,我时不时地就焦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在这里待好多好多年……”
“甚至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
“……”
“我每天都很想你,毫不夸张。”
“骗人。”奚熙囔囔道。
“我不敢回去,我怕我一见到你,就又忍不住了……”
“就像今天这样。”
“你说过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怕你觉得我烦,然后赶我走。”
她顿了顿:“我可以自己走,但是你不要赶我走。”
奚熙的思绪跟不上她的语速,只能发出些许否认的哼唧声。
“……”
“但是我今天发现,我不在,你好像过得也不怎么样。”
“其实我有点开心,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就会更需要我一点……我觉得你现在应该算是需要我的,所以就先留在我身边吧。”
她用指尖捻着对方的发丝,一下一下摩挲着。那些话几乎算得上是呢喃,含混而破碎地逸出唇边,像夜晚的密语,又像梦呓般混乱。
钟楼零点的钟声响起。
奚熙的手贴着她肚腩,她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传来一簇震动。她有所感,就着狭小的间隙,指尖灵巧地撩开表带的暗扣,将手表取了下来——
是一声生日祝福。
远在C国的。
什么样的关系,会特意算着时差,踩着零点的钟声、跨越重洋为你送上一句祝福?
千昭盯着露出的名字,一直到屏幕熄灭,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这口气似乎堵在胸口的时间太久,一起带走的,有理智和游移,只留下些孤注无用的勇气。
“你没有把我困住,是我困住你了——所以,你会原谅我吧。”
她盯了会儿早已消声的某人,手掌覆在她侧颚,低头吻了上去。
亲吻沉睡的人是她的特长,只要将动作与呼吸放轻,将唇畔轻贴上对方的,一动不动。
或者贪心一点,启唇含住一瓣柔软,细细密密地啄吻,她在睡梦中,会以为是调皮小猫的舔舐。
但这样的事她已经有几年没做了,难免表现得不太娴熟。
千昭先是用舌尖试探了一下,碰了碰她的唇珠,见对方没反应,才得寸进尺地撬开她的唇齿,时而搅弄,时而吮.吸。
呼吸也沉重起来。
怀里的人醒了。
吻却没停,千昭睁着眼,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
奚熙先是推了推舌头,发现无果,对方又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终于有些恼火了。一晚上醒醒睡睡无数次,现在又因为这种事吵醒她。
她感觉靠近腰窝那有些发麻,挺了挺腰身,总算清醒一点。
她蓄了蓄力,垂着眸,认真地用唇齿描摹着对方的——有那么一瞬间,千昭觉得她们就像拥吻的情侣。这个想法让她忽略了对方别有目的的引导。
最后,奚熙含住对方的下唇,再用力咬了下去。
“嘶。”
奚熙如愿以偿得到清净,怕对方还不听话,她干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温声道:“我要睡觉,有什么事每天再说,好吗?”
千昭舔着伤口,尝到了些许血腥。
她苦笑道:“嗯。你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随后,又吻了她的头发。
不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