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去看电影吗?”
“啊。”
奚熙狐疑,走进她面前,一手探向她额头,一手捧着她的脸:“你怎么了?怎么脸色有些白呢?感冒没好透吗?”
千昭高考后一连烧了三天,吓得她差点打急救电话。
千昭摇头,起身牵了牵她的头发:“我帮你吹。”
“接下来两个月的假期,你打算去哪玩啊?”吹风机有些旧了,吹出的热气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千昭开的小档,指尖穿梭在她发间,力道适中地拨弄着她的头发。暖意与轻柔的按压,竟让她起了些睡意。
“我找了份兼职。”千昭回答道,“家教。查老师帮我引荐的,地点离福利院也很近。”
奚熙晃了晃大腿,没再说话。
前段时间千昭向她提起“报答”的事,其实她有些恼。
说不大清。
一方面,她不想用资助捆绑她,不想千昭对自己怀抱类似感恩的情感。她会觉得沉重而无措。但站在千昭的角度上看,这确实没什么不妥。
另一方面,她本来已经要忘了资助的事了。照顾千昭已经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她也从来不会将她看作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但“回报”无形中放大了她们之间的资助关系。
她们不是朋友,不是家人,只是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多年以后再见面,首先提起的会是“你的资助”,而不是她曾带她去过游乐园,她们一起在摩天轮上看烟花,更不会再一起约定未来的事——又或者,她们原本的约定,也终会在渐渐疏离的关系中无疾而终。
但千昭的处境是她不能感同身受的,不论是为回报她,还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发展,她都不能以心疼的名义半强迫她松懈下来——这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只是有些无奈与无力。
如果那天在秋千上,她看见的是一切都在向上向阳的发展。那现在,她仿佛能一眼望到,两条线在短暂交汇后,便朝着平行的方向,决绝地延展而去。
奚熙或许是有些累了。
一路上她都有些沉默。
电影院的灯光刚刚暗下,故事才拉开序幕,她便轻轻地歪过脑袋,将额头抵在了千昭的肩上。
她昨晚后半夜才回到家,据说是工作那边有了突破性进展。团队根据线索,锁定了几家美容院,接下来可能又要到处奔波。
电影上映已经有些时日了,影厅内的落座率不高。除了前排两三个人头,和坐在她们正后方的一对情侣,就再没别的人了。
千昭含着一颗爆米花,垂眸。
屏幕上的故事早就接续不上了,忽明忽灭的光照在她脸上。一样的明暗,一样的眉眼……她又无端想起那张相片。
纸条她只瞄了眼放在上面那几张,手机没电,情书她不敢拆开……
看起来,奚熙似乎很喜欢很喜欢她。
目光随着思绪缓缓下落,停驻在她的嘴唇上。
明暗交错间,那里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我呼噜了吗?”奚熙迷糊道。
千昭摇头:“你睡觉不呼噜。”
奚熙没起身,反而抱起她的一只手臂:“我发现一件事。”
千昭:“?”
奚熙:“你在的话我好像就可以睡得特别好。”
这件事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只是她突然意识到离别就在不远处了。再加上影院独特的,充斥着秘密与氤氲不明的氛围,自己也还有些不清醒——似乎很适合说一些莫名其妙、不计后果的话。任由它们裹挟着自己也读不懂的情绪,落进黑暗里。
“你以后上大学,我得去买个好一点的抱枕。”
离开那天的前一晚,奚熙又熬了个大夜,千昭也就没让她送。
提着行李往回走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但在安和的这一个星期,和奚熙相处的每分每秒她都很满足。
就像小时候吃到好吃的糖果,她会小心翼翼地一口口舔舐,想让它融化得慢一点,弥留得久一点。
想来回忆的长度是由思念堆积的厚度来决定的。
而关于那些意外发现,虽不可避免地觉得怅然失落,但回味过来后,取而代之的是庆幸和跃跃。
至少,她们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