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但是高二下，学校晚上会强制留校自习。我每天的课业也会变得很繁重，可能只有周末、才能过来。”

“到最后，我或许只有半个月一个月才能放一次假，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安吉立马瘪起了嘴，眼周泛红。

她忍了忍，摸了摸千昭的脸颊：“但你还是快走吧，这是好事，千昭。”

千昭紧握住她的手，呜咽着抵至鼻尖。

安吉按了按自己眼睛，捧起她的脸，抽气道：“你快让我亲你一下。”

小朋友的世界很简单，安吉的世界就在福利院的这一小方天地里，和福利院里的大多数小朋友一样，她们很难离开自己的安全港。

安吉希望千昭幸福，在福利院她得照顾小朋友，而在奚熙那里，她可以被别人照顾。

但她不知道原来离别的阵痛不止会出现在挥手的时候，而是会存在于每个思念的时刻，像一朵乌云，每次都带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她在推开前很思念她，送别后更甚。

“那我走了。”千昭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嘱咐了她几句。

豆豆帮她拭去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千昭起身，又上前抱住了院长。

“好孩子。”院长抚了抚她的背脊，声音有些沙哑。

“院、长。”看着车辆渐渐驶远去，安吉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知道、这是好事、”

“但是、我会、”安吉抽噎起来，“很想她。”

“……”

“千昭……”车驶入停车场，奚熙想了一路，还是开口道。

千奕的事刚过去没多久，其实她能感觉到，千昭一直都有些自责。

亲人过早离世，被权衡、推搡，又被唯一原本可以无条件信赖的人那样伤害。希望燃起又无数次被迫接受不被选择，福利院对她来说像家，但不是家。

所以她才会在千奕闯入福利院，做出过激举动，院长也因情绪激动晕厥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不可避免地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

不管院长如何同她说，在她看来，这一切确是因她而起。

院长大概也是知道千昭虽面上不显，但心思重，想要抹去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不想千昭连呆在福利院也得顾前思后小心翼翼，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如干脆让她换个环境。是不得已下的决定。

但奚熙很害怕千昭又产生被谁抛弃了的想法。

“其实……”

奚熙给她擦眼泪：“二中高二下之后不申请走读的话，是强制住宿，院长只是让你暂住在我那里，你平时一有空还是可以回福利院，监护权也还是在福利院。这么看的话好像一切都没有变？是不是？就像，”她顿了顿，“命运其实一直在牵着你走，只是换了条路。”

“你就当……我家是个能过夜的自习室？”

“我知道，”千昭抓住她的手，探过去抱住了她，“我也知道院长是为我考虑，这是好事。我只是、有点难过而已。”

奚熙帮她顺着气。

她不大会安慰人，感觉好像解决了什么，仔细一想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解决。

侧面驶过一辆轿车，昏暗的车厢内掠过一道黄白灯光。

“千昭。”奚熙手紧了手臂，手掌还在女孩背脊上一下下拍着。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以后，千昭不只是会来家里陪她而已。

虽然之前也是天天接千昭回家，但是从每天期待夕阳傍晚下课铃，到一睁眼便意识到自己不用再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屋，这样的踏实心安，还是不一样的。

日程就变成了日常，融入了生活里。

家里也会实实在在多很多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她每天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她，最后一个人也是她。

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她心底泛起了一种携着微妙罪恶感的愉悦。

又被她竭力遏制住。

“我上次跟你说……我也是孤儿了。”

“所以……”

“……”

巨大的鸣笛声灌入耳中，声波裹着耳语，在胸腔引起一阵心悸。

千昭瞳孔颤了颤，将脸埋进了她的侧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