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熙抓了抓她的手,回头对周院长说道:“周院长,这是我朋友,芮悦。你听医生的,好好呆在医院。我去找人,找到了第一时间和你联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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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传给了她一个视频,说是之前那男子来福利院的监控画面。
视频她没仔细看,那男子将保安撂倒在一边,就冲进了福利院,之后就是孩子的尖叫和重物砸向地面的闷响。再之后,千昭就被拖拽着出了福利院。
奚熙没再看下去,她有些呼吸不畅,于是将视频传给芮悦就离开了。
城市的郊区已然浸入黑暗里,只有少数居民楼的少数窗格透出些昏暗的光线。
路面还是那种混着小石子的水泥路,带着一块块黝黑的沥青补丁,以及还没来得及填补的坑洼。
奚熙一路打着手电,拐进低矮的居民楼,穿过楼间只能侧身通过的窄道,嗅着无处不在的腐烂的甜果和变质的剩菜的气味,再毫不犹豫地走上了阶梯。
墙后传来婴儿的涕泣,那间房的门锁已经被砸开了,门大敞着,里面的气氛却静得吓人。
她脚步顿了顿,沉着气稍微靠近了些。
屋内有三民警察,警惕地看着靠在屋内阳角处的千奕。
他的手臂横勒在女孩锁骨,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颤抖,刀刃牢牢地抵在千昭颈侧。
屋内的人试图安抚他,却被他嘶吼着打断了。
状况始终僵持不下。
“千奕、”张曼浑身颤抖着,只能扶着桌沿稳住身形,“你只要放开她,遗产可以给你。你是千昭的舅舅,对不对?千昭小时候那么喜欢你,等她成年,拿到那份遗产本来也是不会忘了你的,对不对?”
“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怎么会不对你好呢?”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双目涨红,下眼睑不受控地抽搐着,似乎有些动容。
但很快,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把自己逼入了绝境,他又抖着手将刀刃贴上了女孩的皮肤,笑着说:“千昭,舅舅带你去找妈妈怎么样?”
“千奕!”张曼急喘着气喊道。
“请你冷静!”警察下意识上前了几步。
“别过来!”
众人就又止住了脚步,向后退。
千奕却兀自说了起来:“你爸爸杀了你妈妈,爸爸也被判了死刑,从小就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你肯定也早就不想活了吧呵呵……”
“舅舅也没本事,现在又把事情弄成了这样……”
奚熙靠在墙壁上,心脏几乎要跟着跳了出来。
靠近门的那位民警注意到了她,还待反应,奚熙咽下一口气,颤抖着给她打了个手势。
警察试图警告她,却又怕引起千奕的注意,再刺激他。
客厅的窗户在回廊处,屋内也没有灯,光线十分昏暗,千奕的精神高度紧绷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四个人与手中的刀,注意不到窗边的情况。
奚熙又给她递了个眼神,便转身想要绕到回廊。腿有些发软,她险些向前跌去,好在一直扶着墙,才没弄出明显的声响。
她来到窗边,抱起一个花盆,继续凝神听起屋里的动静。
“舅舅……”
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是千昭的声音。
屋内的人都不约而同静了下来。
可下一秒女孩的话又让她(他)们绷紧了呼吸——
“好,我跟你一起去死。”
良久,屋内才传来呼喊。
“千昭……”张曼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变了调。
警察也继续温声劝解起来。
奚熙长呼了口气,强忍住从胸腔涌上来的苦涩和痛楚。
“……”
千奕似乎也才反应过来,笑了起来:“真是舅舅的好外甥女。”
女警注意到千奕持刀的手有所松动,她趁机又靠近了几步。
奚熙透过窗缝,抓着花盆的手更紧了。
“好。”女警压着双掌,状若安抚道。
老旧的玻璃在重击之下轰然炸裂,花瓶也彻底脱了手,带着凌厉的玻璃碎片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去你爹的好外甥女!
奚熙迅速又绕回了楼道,胸腔下还在鼓动,连带着颅骨内都发出突突的闷响。可没跑几步,膝盖却突然一颤,重重跪在了阶梯上。
奚熙吃痛的叫了声,没管手心和膝盖传来的烧痛,三两步爬了起来。
那民女警恰好抱着千昭出了房门,迎面和奚熙撞上。她刚要开口训斥,怀里的女孩却猛地向面前那人扑去,抱住她不动了。
奚熙吸了吸鼻子,拿手背随意抹了抹脸颊,便一手捂着女孩的后脑,一手箍着她的后腰,把她抱到了屋外。
“没事了……”
张曼终于脱了力,撑在地面上迟迟未缓过神。
另外两名警察则挟持住了千奕,千奕嘶吼着挣扎了两下,便狰狞流涕着被带了下去。
“千奕。”奚熙冷着脸,对上了他的目光,“福利院仍是千昭法定监护人,你强行带走孩子,限制她的自由,甚至在持械挟持过程中想要致人死亡,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和绑架罪。”
她深吸了一口气,应该还有一大串罪责,但是芮悦只教了她这么多。
“福利院之后会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关于你利用媒体造谣、蓄意抹黑公共机构,歪曲事实的事,我们也会一并向你追责。”
“法庭上见。”
“……”
良久,女警扶着精神衰微的张曼,指了指奚熙血肉模糊的手:“你们先跟我去处理伤口吧。”
奚熙张开了五掌,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窜了上来,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龇牙咧嘴起来。
她感觉似乎有玻璃碎片嵌在皮肤里,愣了愣,低头温声道:“我刚……有硌到你吗?”
女孩埋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
奚熙用指尖戳了戳她的后脑:“一会仔细检查检查,别被我误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