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呢?如果比你认识陈写银更早呢?”
“为什么这么问?”
“说说看。”
他犯愁:“我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她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你还会这么努力救她吗?”
环抱的动作渐渐变得不自然,他愣了好一会儿,背上的力气松开了,自然脱手,向后靠回椅背,疑惑地望着她。
单戎霞僵在原地。
“要想这么久吗?”她盯着地上的一点,轻似自语。
又一阵漫长的停顿后,兰祈恒开口,语调低落。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她偏执追问。
他觉察气氛焦灼古怪,下意识想要缓和,便弯起眼睛讪笑。
“这是什么心理测试题吗?”
她蓦然抬起通红的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被你洗掉的是我呢?”
他只当她玩笑,刻作轻松道:“那你早说呀……”
没在单戎霞脸上觅得丁点笑意回应。
“怎么突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听不明白。”
她决堤的泪水突如其来,他佯装的笑意也随之退散。
“怎么了?”他慌乱伸手抹泪,轻拍她的后背,“我说错话了?”
低泣声一滞,他眼前暗下来。
她仰头吻他,在他记忆里前所未有的用力。他被这个力度吓了一跳,身体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也几乎同时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回应她的吻。
她咬住他的下唇,舌头撬开他的齿列,唇齿一道碾来,血泪交织的苦咸味道蔓延开来。
他需要氧气,后脑却被紧扣,指尖陷进发根,力道毫不留情。
他的呼吸陷入混乱,她的手从后脑滑到脖颈前侧,感受他喉间起伏。
她往下解他的衬衫纽扣,动作又急又用力,扣子被扯落地面,发出一连串弹响,她没有停下。
心率混乱飙升,他喘着气握住她忙碌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轻摩,有如安抚。
“慢一点。”
她低着头,发帘垂下一块阴影。
手背上热泪肆意滚落,他愣了神,掌心从她的手腕滑到手背,把她紧攥着的手翻过来,掌心被掐出了一弧半月形。
“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
她视线朦胧,勉强撑开眼看他。他的身体朝她前倾,衬衫狼狈敞开,脖子通红,满脸担忧,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而有些红肿。
他的全部注意力终于短暂集中在她身上——没有营救计划,没有监控画面,没有不明回忆,这似乎就是她想要的......
不,她识破这个自欺欺人的时刻。
如果她只存在于这个瞬间,不是唯一,不是不可替代,那她独自苦守两个人的回忆意义何在?她已经未经他同意强行挤入了他抛弃她而重获的第二次人生,现在还要等什么呢?等他恢复记忆?还是等他真正走向新生?他如此执着地寻找陈写银,究竟是因为他误以为陈写银是那些珍贵记忆的主人公,还是因为她的出现本就让他动摇?他的新生活里真的还有她的位置吗?
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或者说,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那么,这些问题也就不再重要。
她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他的颧骨。没有给他反应时间,她跨坐上来,他条件反射地勾起她的膝弯,椅子承重突然险些翻到,他连忙环臂箍住她的后腰。
他张嘴,还想追问,被她反手掩住,只留出他瞪大的眼睛。
他顿时只觉胸口发烫,双手用力摁入她腰侧的皮肤。冲撞间破旧的椅子越发倾斜,快要失去平衡。他上臂收紧,单手揽住她的身体,翻身将她放上桌面。桌面硬而冰冷,她的肩胛骨硌在支架上。他伸手到她背后,摸索着推开一切障碍,掌心垫在她的后背和桌面之间。杂物被哗啦推到一边,有东西乒乓落地。
三块屏幕被挤到桌角,失序交叠,角度歪斜到极限。监控画面里陌生人的脸逐帧跳转,人脸识别系统荒诞而忠实地运转着——无人注视的搜寻。
【删减】
他尚未痊愈的肩膀经不起这种负荷,维持这个姿势时手臂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停止。她注意到他的疼痛,拉他下来,他顺从地俯下身体,贴合的心跳像两台失调的时钟。
【删减】
他伏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她闭着眼,眼泪落入鬓角。
他撑起身看她,拨开粘在她脸上的湿发,擦过她的眼角,一道泪痕刚拭去,又被新的覆盖。他不知道她在哭什么,他低头吻她的眼睛,睫毛湿漉漉地扫过他的嘴唇。
她仰起下巴承接那个吻,喉咙里溢出一声碎裂的叹息。
他把她从桌上抱起来放到床上,右手越发颤抖,费了些力气。他展开睡袋盖在她身上,自己挤进她身侧,行军床极窄,他的一条腿悬在床沿外面。
她翻身面向他,把脸贴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沉稳下来。
她的头发被一绺绺理到耳后,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拇指摩挲着她耳垂下方那一小块皮肤。
系统发出一声提示。
兰祈恒的身体先于意识反应,他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心脏停顿了半拍,骤然加速,肩膀的肌肉收紧,那只抚摸她的手也跟着僵硬。他欲言又止地看她,像是在犹豫。
又一声。
他扭头望向屏幕,动作很快。
屏幕被扭向墙面,看不清提示内容,他起身了。
动作很快,他弯腰掰正屏幕,监控画面定格在一帧上,人脸识别框显示高度疑似。
他放大那张模糊的侧脸,空气凝滞下来。
“不是。”他叹气,直起身,关掉那帧画面,转回身来。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汹涌的情绪已经散去,瞳中映着屏幕的蓝光。
“对不起,”他坐回床边,“匹配度超过85%会自动报警,我……”
“没关系。”
“我需要手动操作……”
“兰祈恒,没关系。”
单戎霞不再看他,平躺着,出神地望向天花板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