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缜慢条斯理地拉上被宁世嘉扯掉了的大袖衣肩,再捋平披帛,双手一甩,端端正正又像个淑女了。
“枕香,看茶。”
他没管宁世嘉窘迫与否,怡然自得同下面二人笑了笑:“怎的来这般早?”
章千鸾之前同齐缜打过交道,她不喜欢这人,索性闭口不讲。
宣如盈见状,便主动回话:“方才臣妾与章姐姐去了太后那处,太后娘娘没多留我们,出了寿康宫便直接来凤仪宫给您请安了。”
齐缜品了口茶,这下是刚沏的,热的。
宁世嘉坐在齐缜身边,听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慢慢生出了些困意。
至少齐缜确实没有对宣章二人恶语相向,说话夹枪带棒的。
宁世嘉稍微安了点心。
待到齐缜说给两人备了见面礼时,宁世嘉起身,准备回御书房去。
想来是他太过忧心忡忡了。
齐缜没留他,只同他说路上积雪厚,慢些回,就又将目光转回面前两人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齐缜同章千鸾像是不愿多看对方一眼地扭过了头。
宣如盈没见过这场面,于是只得谢过赏赐拉着章千鸾告退了。
两人从一起入宫侍奉太后再到封妃,关系日亲日近。宣如盈任章千鸾挽着她胳膊,问道:“你和皇后娘娘有误会?”
“没有。”章千鸾手里还捧着齐缜赐的物件,她压根就没想打开看,丢更丢不得,只好塞进婢女手中,“我就是单纯看不惯她。”
宣如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还在人宫门口呢。”
章千鸾冷嗤一声:“你不觉得她很假惺惺吗?”
宣如盈想摇头,但顾忌章千鸾的心情,没做出来。
“之前同她去知乐那儿,她就没给我一个好脸色,叫我不要痴心妄想,摆正看清自己。”章千鸾偷偷“呸”了一口,“你说之前怎么会有人说她艳冠京城,才情出众的?先不说她那怎么生成那般魁梧的身姿,我看整个就是一妒妇,真以为有人像他似的宝贝稀罕宁……”
宣如盈猜到她要说什么,赶忙捂住她的嘴:“不可妄言。”
章千鸾后知后觉说错了话,抿抿唇没再发泄。
“陛下……其实是很好的人。”宣如盈不知作何解释,叹了口气,“况且这世上女子,哪有人愿意将夫君分给他人?皇后娘娘她……”
宣如盈点到即止,随即复言:“不过我之前确实是有听闻,华阳郡主幼时最擅音律,谈得一手好琵琶,不过始龀之年便会吟诗作赋,想必是没有你说的那般糟糕的。”
章千鸾撇撇嘴,顷刻顿住:“等等,你说……什么?”
宣如盈不解地看着她:“我说她应当没有你说的那般糟糕。”
“不是,你说她擅音律?”章千鸾讶异。
“是。”
“……那你可有见过她弹奏?”
章千鸾忽变的脸色让宣如盈不明所以,她摇头:“没有……我是家中庶女,本来该是我六姐姐进宫。不过我听我六姐姐说,年初太后娘娘办的那场百花宴,还是郡主的皇后娘娘曾奏过一曲,惊艳绝伦,应当不假。”
章千鸾蹙眉,那场百花宴她未前去,而齐眉自回京后就没怎么出过府门,所以她没见过齐眉的真面目。
而宣如盈也是,从没有见过齐眉。
她想起在太后生辰宴前,和齐眉去看知乐排演,第一次明章不在,来配合奏乐是几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乐师。
说实话,章千鸾虽对乐器没什么兴趣,但好歹琴棋书画她都学过些。像她这种半吊子都能听出来乐师的些许错音,而那时的齐眉居然没露出任何不对劲,反而平静地盯着台上起舞的知乐,就连找茬挑错都只在知乐身上鸡蛋里挑骨头。
忽然间,章千鸾想到一种荒谬的可能。
“……我们入宫这么多月,你可有在凤仪宫附近,听过琵琶声?”
宣如盈没想到章千鸾会这么问,思忖须臾:“是没有……诶,你去哪儿?”
她没能叫住遽然离开的章千鸾,和身后的夏汀面面相觑。
“娘娘……您还是少同章妃娘娘来往吧,神神叨叨的,可别让皇后娘娘迁怒了您……”夏汀忍不住多嘴道。
“好了,你这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说。”宣如盈摸摸夏汀的脸,望向远处略显阴沉的天际,“天色看着不大好,咱们还是早些回钟粹宫吧,说好了要给陛下写第三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