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特意瞧了一眼笔者,上面用小楷写着“水何澹澹”。
居然还是宣如盈写的。
他看完《青山志怪·贰》之后,已经对宣如盈百般佩服,今日除了还书,实际上还想问她讨一讨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书看。
瞧瞧,这不就来了吗?
宁世嘉翻开第一页,就近坐在案前,余光瞥见宣如盈和章千鸾依旧和护法似的在原地傻站着,顺口说道:“坐。”
然而两个人硬是不敢上前一步。
宁世嘉正想看完第一页抬头问怎么了,结果陡然瞧见一行字。
——“金玉的伤踝被那身量高大的屠户用一掌握住,一双含情的眼仿佛瞬间化了水,泪汪汪地瞧着屠户,仿佛疼极怕极。屠户被这般艳景激得呼吸都缓了几分,来回摩挲着手心里那块柔嫩的皮肉。”
宁世嘉:“?”
这个剧情怎么奇奇怪怪的,不是采药小伙伤到脚,结果遇见好心屠户准备送他回家了吗?怎么还摸起来了?
宁世嘉见状往下翻。
——“金玉咬着唇唤了声‘疼’,欲将脚腕往回缩,被屠户牢牢钳住,布满泪痕的小脸也被趁机偷了香。”
宁世嘉瞪大眼睛,紧接着就被下文屠户说的那句“乖,好哥哥疼你”给震憾到头皮发麻,往下什么意乱情动更是不可言说。
这是……断袖啊!黄书啊!
宣如盈一直注意着宁世嘉的神色,好想着待会儿该怎么请罪才不会让皇帝治她个“恐污圣听”的罪名,立刻跪下了:“陛下……”
章千鸾见宣如盈跪,也跟着一起跪,虽然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这种话本子在市面上也流传了许多。
若是陛下接受不了,那也只能说明陛下思想和那些老顽固似的,迂腐。
章千鸾秉持着“凡是错处,多从他人身上寻因”的态度不甘不愿地跪着,嘴皮子倒没动。
宁世嘉虽然有被惊讶到,但还不至于因为一册话本降罪于二人,更何况宣如盈是“水何澹澹”,他还想让人给他写青山志怪的叁肆伍陆柒捌呢……
于是他憋了老半天,哈哈干笑两声,合上书:“好书,是本好书啊。”
然后他顺手把宣如盈的手拉上来,把《金玉传》目不斜视地还了回去。
“……”
“呃……陛下要是想看的话,如盈这儿还有几本,绝对适合陛下!”宣如盈反应极快,把叠放在木箱里的书搬了出来,挑了几本时下最新的话本,有讲情爱的,亦有悬疑的。
宁世嘉很快就挑了几本想看的带走,说是过阵子再还。
宣如盈自然是说“好”,只求人立刻把《金玉传》的内容忘记。连宁世嘉说想看《青山志怪·叁》,她都连声应下,说陛下想看,她今晚就动笔写,不日便能呈上。
宁世嘉思忖,觉得倒也没什么,反倒还收获了自己想看的书的续集,本来宣如盈上次都说不打算写了,这也算个意外之喜。
宁世嘉便乐滋滋地同人告别,抱着宣如盈的一堆话本与宋采离开了。
而目送着宁世嘉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的章千鸾撑着下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微微颔首。
宁世嘉回到紫宸宫,想到宣如盈还要替他写续集,便着人赏了些东西送到寿康宫去,有吃的亦有贵重的。一时之间流言四起,说是宣家七小姐甚得陛下青眼。
但很快亦有另一则传出,说是皇帝日日带着章大小姐出入教坊司,请知名乐班只为博红颜一笑。
两则传闻都在意旨中宫失宠。
宁世嘉没怎么在意,只因他近日除了每日日渐敷衍地料理政事以外,不是去看知乐排舞,就是窝在宫里看闲书。
不过他也注意到,知乐身旁那个叫明章的,似乎对他来教坊司找知乐这件事意见很大。
宁世嘉某天经过教坊司的那片太平花树林时,听到那个冷脸的明章对知乐说了句“那皇帝天天来找你能安什么好心”。那之后他就留心留意,发现真是如宋采所言,明章默默瞧他时,眼中没有行礼时的恭敬,只有凶恶的狠意。
宁世嘉是真冤枉,他要对知乐有所图,那也是想让知乐在太后生辰宴上不出岔子。
更何况他觉得知乐好像也挺喜欢和他闲聊的,他仅是把知乐当作好友了。
宁世嘉叹了口气,决定这几日都先不去教坊司了,抱着书册合衣上榻。
齐缜走了大半个月,本是回齐府一趟,后来又让金粼传信说是去凉州探虚实去了,宁世嘉也就没有夜夜都去凤仪宫,干脆少走些路,独宿紫宸宫。
夏夜热,殿内支了窗通风。今夜宋采守在殿外,宁世嘉看话本看困了,便熄灭烛火,将书册压在枕下,蹬了蹬脚,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过去。
夜半,宁世嘉总觉得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以为是宋采跑进来了,想睡在榻下,便嘟囔着开口:“宋采……你快点躺下……别吵……”
下一秒他脸颊一痛,是被揪醒的。
“啊!”
宁世嘉睁开眼,望见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道黑影,凭着月色,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陛下,别来无恙啊。”齐缜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