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一案疑点众多,漕运总督岳楒办事不力固然有罪,但老臣认为不宜过快下定论,还需得推进审查。”齐百川淡淡道,“至于歌谣……陛下想怎么做?”
宁世嘉不可能放任这歌谣继续传下去,但凉州一带据说已是口口相传,但他这气也不可能撒在和他同样不解其中深意的平民百姓和黄口小儿上,于是说:“查,这事拜托老师了。”
“陛下放心。”
齐百川抬手,悬在半空中犹豫良久,最终拍了拍宁世嘉的肩膀。
左不过还是十七岁,也没什么心眼的小大人。
宁世嘉又同齐百川商谈良久,最后起身相送。
刚送走齐百川,宋采就像阵风似的,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宁世嘉站在廊下刚要回殿,见他这般急躁“啧”了一声,刚想问怎么了,便细看宋采通红着脸,像是一路奔过来的。
“陛下,太后娘娘去凤仪宫了!”
“啊?”
宁世嘉大叫一声,把一旁的守卫和下人都给惊着了,一刻不敢多留,直接朝凤仪宫的方向开跑。
宁世嘉跑得腿都要断了,路上宫人纷纷垂目,他只觉得怎么这几日这么倒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乱来。
他根本不敢想宣云珠要是看到凤仪宫里躺着的是个男人会怎么样。
宁世嘉在路上脑补了一大堆狂徒戏码或是刺客挟持,没有一个能用,不管是齐缜还是他,都得死。
还在狂奔中的宁世嘉眼一闭,像是提前接受自己要命的结局了。
然而等他跑到凤仪宫前,阖宫上下静悄悄的,就连守殿的下人也不在,静得可怕。
宋采跟在身后,小短腿都快跑劈了,才勉强追上宁世嘉发狂的脚步,停下时差点没站稳,撞在宁世嘉身上。
“为什么没人?”宁世嘉回头问宋采。
“有啊……咦?”宋采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周,“奴才跑出来通风报信的时候还在啊?枕香还在门口呢。”
忽然左边传来一阵像是瓷器破碎的声音,宁世嘉心下一紧,寻着声源追了过去。
齐缜跪在偏殿前,主位上坐着宣云珠,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水渍和碎裂的茶盏瓷片,地上一片狼藉。
“齐缜?!”
宁世嘉连忙冲过去,想要拉他起来,却发觉他的手背红肿了一大块,还有湿漉漉的水珠从指腹滑落。
“母后,齐缜身上还有伤,能否先让他起来坐着回话?”
宣云珠沉着一张脸不发话,扫向底下二人,最终对宁世嘉说:“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阿眉’?”
宁世嘉闻言,撩袍亦跪了下来,在身旁扶着齐缜,让他靠在自个儿身上,好不那么难受些:“母后,这事不能全怪齐家,儿臣也有错。”
“起来!”宣云珠喝道,“身为帝王,动不动就跪,你像什么样子!”
“母后……”
与此同时,齐缜闷着咳嗽几声,宁世嘉吃力地握着他的双肩,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齐缜瞬间变得更为病弱,“太后娘娘有气,臣受着就是,这也是臣该受的。”
“宁世嘉!”
宣云珠见两人此情此景,犹是如胶似漆,也不知宁世嘉着了什么道,这等大事竟还想瞒着她。
“陛下,您起来,不要叫太后更恼。”齐缜轻轻握了下宁世嘉的手背,“臣无事。”
宁世嘉只好放开他,重新站起来。
“母后,这件事不能全怪齐缜,我知道兹事体大,容我同您慢慢解释成吗?”
宣云珠当真是被“男皇后”气疯了,几月前她想拉拢齐家说亲,齐百川与齐缜的态度皆是模棱两可,最后是宁秉真在朝堂上推了一把。她怎么也想不到,齐家同意嫁女,是今天这么个悖逆的嫁法。
她是想为宁世嘉得齐缜的助翼,用姻亲以得到靡坚不摧的左膀右臂,但并不是想让宁世嘉娶一个男人,甚至让齐家这么偷梁换柱,愚弄众人。
更何况这件事若是被抖出去,宁世嘉包庇齐缜,行事不公,在朝臣眼中亦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宣云珠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又意识到齐缜这人,包括他身后的齐家,她也是真动不了真格。
而且……宣云珠望着两人未曾放开的手,宁世嘉将齐缜的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恍惚间有了种棒打鸳鸯的错觉。
宁世嘉这傻孩子,甚至还在一味地护着齐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