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想也是,谁能接受本要迎娶的皇后变成了五大三粗的男人?
宋采叹了口气,还是为自己的主子感到可惜。
御书房前,齐百川佝偻着身躯,一身素衣地跪在石板上。宁世嘉到时正巧看见福临还在一脸为难地游说,想扶人起来。
可齐百川固执得很,一遍遍重复着“老臣有罪,无颜面对陛下与先帝”。
宁世嘉虽觉得齐百川平时严肃古板,但见他这般也于心不忍,快步过去:“老师。”
福临见他如见救星,一干人倒全陪着齐百川跪下行大礼:“见过陛下。”
“都免礼。”
宁世嘉是想让齐百川也借机起身,没想到人仍固执地不动。
他欲伸手去搀,齐百川便深深地俯跪下去:“陛下,是老臣没教养好犬子,故犬子今日所作所为,老臣愿一起承担……”
宁世嘉见齐百川再多说几句便要露馅露到满宫皆知了,连忙不顾尊卑礼仪也蹲了下来:“老师,您是父皇亲信,朝中元老,也是朕的恩师,有何事都可以坐下慢慢商谈,不必如此。”
他低声复言:“老师,我知您今日所来为何,您一直跪在这朕也不好做。况且此事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您快请起。”
齐百川一顿,宁世嘉便扶着他起来,他入殿前收起平日里打打闹闹的不着调,同外头的下人道:“今日之事若谁谣传乱传,朕定严厉追究。福临,去看茶。”
“是。”
宁世嘉捡起齐百川叠好放在一旁的官服,为他披上,拿上乌纱帽。他让齐百川先行,但对方惶恐,宁世嘉无法,只好领他步入御书房。
齐百川德高望重,在给宁世嘉授业这段日子总板着一张脸,宁世嘉还是第一次见齐百川这般萎靡,活脱脱是为了齐缜替嫁的事操碎了心。
宁世嘉还以为,齐百川进宫是为了教训他的呢……
毕竟就这么不明不白把他唯一的儿子娶了。
宁世嘉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尖,福临奉命上了茶就下去了,他同齐百川对坐着,先打破平静:“那个……老师啊,这件事倒也不能怪齐缜与华阳郡主。”
“这婚事呢,是父皇在时定下的,朕清楚这不是为朕定的。华阳郡主入宫为后是合情合理,可最后嫁给的是朕,可能让她有所不满,朕是知道的。”宁世嘉缓缓道,推了热茶过去,“齐缜也不过是替妹妹善后,虽然先斩后奏不可取,但朕也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朕的性子您是知晓的,所以朕已经同齐缜商量好,先秘密将齐眉找回来,再谈如何让她出宫一事,朕不会追究谁,只是尽快想把一切推回正轨。毕竟齐缜不能一辈子顶着皇后的身份,您说是不是?”
齐百川听到宁世嘉这般大度的言辞,心底的愧疚更深。
东窗事发前,是他在大典上看到皇帝身旁那道身影。
别人兴许只会觉得奇怪,但不会质疑,毕竟身量高挑些的女子本朝也不是没有,但两个孩子是他齐百川亲手拉扯长大的,他只远远地看一眼就毫不迟疑地认出那身穿凤袍的是齐缜,根本不作他想。
于是大典结束,他压下惊愕和不解,还带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怒气回府,直朝着从昨日亲妹大婚起就在房中称病不出的齐缜屋子里去。
尺雪园里一片悄寂,唯有亲侍金粼抱着剑守在门口,他冷着一张脸直接踹开屋门,里头正如他所想,是空荡荡的。
金粼拦不住家主,只好到宫中递口信,齐缜归家之后,倒是不卑不亢地先在他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再之后就是对着齐百川,掷地有声:“儿子不仅仅是为了阿眉,也是为了自己。”
齐百川气得狠狠地给了齐缜一个耳刮子,没换来屈服,反而架势愈演愈烈。
他自觉对不起徐拭雪,对不起任何人。他不懂女儿的心,更不懂儿子的情,反手就让人呈上鞭子,动了自徐拭雪故去后就再也没动过的家法。
长鞭在空中凌厉地划过时,齐缜一声不吭,总总二十下,比起军棍过犹不及,毕竟军营里没人敢真对齐缜下狠手。
齐缜还是不松口,拼了命也要说“心悦陛下”。
齐百川打完齐缜在正堂里枯坐了一夜,决定进宫请罪。
“您也不必大动肝火,朕亦是有错,不知华阳不愿嫁,齐缜也是爱妹心切,朕能理解。”宁世嘉宽慰道。
齐百川皱起眉望着面前过稚的君王。
他何尝不知道这事是他们齐家错得离谱在先,欺君罔上是死罪,齐缜爱慕君上,甚至将计就计嫁到宫中更是让人有一百条命都死不够的。
宁世嘉竟然就这样揭过了,还为自己的两个儿女说情。
他想到齐缜偏执地趴在长凳上说出的话。
“我会让陛下爱上我的。”
齐百川从前是看不上宁世嘉的,扶不上的阿斗莫过于此,可这时顿然有种,对宁世嘉的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