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世嘉先给齐缜擦了擦脸和手,结果发现齐缜背上的伤又在出脓流血,便用方帕打湿擦了擦,想下榻去拿药瓶重新上药。
他刚要把齐缜从身上拉下,让人先侧卧在一旁,可齐缜像是四肢粘在了他身上似的,怎么扒都扒不下来,左边方松手,右边就跟鬼一样又缠了上来。
宁世嘉真不知道齐缜生病的时候会这么难缠。
于是他只能摸了摸齐缜的后脑勺,像摸大狗一样,平常他可没这样的机会,和迷糊的齐缜打商量:“你先松手,我去给你拿药。”
“不要……我都说了不要!”
齐缜忽地耍起脾气,把宁世嘉唬一大跳,以为是和他说的。
“你……”不放手我没法给你上药啊。
宁世嘉一顿头疼,又听见齐缜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声音带着沙哑:“我要进宫……为什么不让我进宫?”
“好好好,进宫进宫。”宁世嘉“啧”了一声,“你就在宫里啊。”
“在等我……他在等我……”
“嗯嗯,等你。”宁世嘉还在和齐缜的手臂做纠缠,闻言一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漫上心头,“……谁在等你?”
齐缜静了几秒,把宁世嘉抱得更紧:“是阿嘉……阿嘉在等我,他希望我去看他。”
宁世嘉不说话了。
“他好孤单,好可怜……”
宁世嘉抿唇。
齐缜是因为怜悯他,才一直关照他的吗?
哪怕与稻稻的往事已经随着齐缜揭开的真相破碎,但宁世嘉是真真切切为稻稻的出现欢喜过的。他喜欢稻稻,却不想稻稻是因为可怜他才陪着他。
宁世嘉像是掉进走不出的陷阱,思忖半晌,又觉得自己不该太过矫情。
陶蕙和他说,要知足常乐。
他一直都懂得这个道理。
齐缜仍在喃喃自语:“我不想走……”
宁世嘉以为他是说会把他赶出凤仪宫,失笑道:“没让你走。”
他往后一缩,捧着齐缜的脸,让人仰头,拍了拍脸颊:“我去给你拿药,你数三下,我就回来了,好不好?”
连宁世嘉都没察觉他这话说得暧昧缱绻。
齐缜闭嘴了,虽然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把宁世嘉抱得死紧。
宁世嘉趁着此刻下榻,到案几前拿药。
“我已经数到三了。”
齐缜蓦然发出一声喊,宁世嘉差点手抖把药瓶摔了,于是更气势汹汹地回:“闭嘴!来了!”
刚才还装死听不见他说话,说来哄人的话倒听进去了。
宁世嘉折返回去,跪着上榻,让齐缜趴在他腿上,仔细地给人上药。
齐缜闷哼几声,也不说痛,宁世嘉就俯身吹了吹。
好在这时候还挺乖的。
等枕香把药呈上来的时候,宁世嘉已经快被瞌睡虫打倒了,手却还在重复给齐缜擦身。
“陛下,需要奴婢来吗?”枕香轻声道。
她在入宫前就受齐眉叮嘱,说齐缜向来疯癫,为了嫁给宁世嘉也是不择手段了,让枕香适时看着他些,反正她有齐眉离开前托齐缜的照拂,齐缜绝不会拿她如何的,齐眉只担心齐缜别一个不小心被皇帝砍头了。
枕香那时战战兢兢地听着,不管是说齐缜是疯子还是不高兴被皇帝砍头,她觉得她都拦不住。
而且现下来看,宁世嘉对齐缜的态度也怪。
“不用,你歇着去吧,出去的时候叫宋采再换一盆水过来。”
宁世嘉搅了搅药汁,闻着就苦,但他知道良药苦口利于病,所以也不大排斥。
毕竟对他来说,生病了能有对症的药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宁世嘉艰难地把药一口一口给齐缜灌进去,做完一切已经精疲力尽。好在大典之后还会再休朝一日,他不用赶早朝,于是把齐缜安顿好后,他也在身旁躺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宁世嘉的呼吸逐渐均匀后,齐缜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那张侧脸看了许久。
最后他缓慢地靠了过去,在宁世嘉的下颏上轻轻地啄吻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