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采有些担忧地望着宁世嘉,但既然皇帝都不愿说了,他一个做奴才的自然没资格问,于是也躺了下来,守在宁世嘉的床榻边。
宁世嘉做了一夜的噩梦。
为何说是噩梦?因为他在梦里整整做了齐缜三十三次新嫁娘。
被迫换上喜服,强行喂他合卺酒,他被粗暴地丢在榻上,一遍遍挣扎跑出贴满喜字的红屋,一推开门又是一模一样的喜屋,逃都逃不掉。
宁世嘉醒来时,两眼浮肿,眼下青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副一夜未睡的颓废样。
他好想罢工,好想不去上朝,好想原地让这些朝臣各回各家啊。
齐缜在大殿之下望向上头的天子,他看不清宁世嘉的面容。适才宋采扶着宁世嘉坐上龙椅的时候,对方似乎差点一下子磕在扶手上。
冒冒失失的,齐缜想着一会儿到紫宸宫去看看这毛躁小皇帝。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宁世嘉带着宋采飞快地离开,齐缜思忖半晌,跟上去。
“陛下……您脸色真的很差劲,不然奴才让太医来给您看看吧。”宋采唉声叹气,“别是昨夜受了凉。”
宁世嘉有气无力的,他这哪里是受了凉,他是受了惊!
现下当务之急,是要快点将脑子里那些噩梦般的滑天下之大稽的画面通通赶出去。
宁世嘉一回到紫宸宫,就白着一张脸在用功,还没读几句,就听到宋采凑上来说:“齐缜齐大人在外求见呢,还……”
“不见!”宁世嘉一听到这名字,不带一丝犹豫地回绝。
“呃……他……他还带来了刘太医。”宋采为难地说,“陛下,您让太医先给您看看吧。”
宁世嘉嘴一撇:“那你让刘太医进来吧。”
“那……小齐大人?”
“先不见。”
宁世嘉阖眸,沉重地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齐缜已经长腿一迈,带着刘太医走了进来。
宁世嘉瞳孔微缩,喉咙忽地发痒,开始剧烈地咳嗽。
“见过陛下。”齐缜没想到只是一夜不见,宁世嘉就病得这么重,让刘太医速速诊疗,又忍不住剜了一眼宋采,“陛下病成这样,奴才是怎么照顾的?”
“朕不是只让刘太医进来吗?”宁世嘉干巴巴地说。
然而齐缜没有回他,而刘太医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认真而谨慎地给宁世嘉号脉。
“刘太医,如何?”齐缜问。
“陛下无事,只是有些上火,臣给陛下开着清热解毒的方子服下就是了。”刘太医捋了捋胡须,“就是陛下近日注意些饮食,切忌大鱼大肉。”
宁世嘉面上浮现出尴尬之色:“喔,好。宋采,送一下刘太医。”
“是。”
宋采带着刘太医出去,宁世嘉又叫另一个小太监,把小蝶喊了过来。
“陛下这是怎么了?”齐缜靠在桌案旁,扫掉了几本奏折,故意似的,语气里有些不解和可怜,“都不与臣说话了。”
想着对方还是稻稻的兄长,更何况静下心来想,他做梦这事儿也实在怪不到齐缜头上去,还是同平常无异去对待比较好,于是定了定心神:“刚才有点头晕,现在好多了,是来替齐太傅检验功课的吗?”
“不是的话便不能来了吗?”齐缜反问,“臣还以为,陛下说与臣亲若兄弟,是真的呢。原是臣想多了。”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分外可怜。
“……朕也不是这个意思。”宁世嘉抬手,“罢了。”
他正要让齐缜过来帮他看看昨晚有几本不知所云的奏折,小蝶就被带了进来。
“陛下,您有事吩咐奴婢?”
“啊,有。”宁世嘉一拍手,“中午准备点口蘑肥鸡与黄金酥脆鱼罢,朕想吃了。”
“奴知道了。”
“陛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不知情况的小蝶,后者是亲耳听了医嘱的齐缜。
齐缜好意劝说道:“陛下,刘太医才说的您要注意饮食,切忌大鱼大肉。”
“朕注意了啊,切记大鱼大肉,这不就补上了吗?”
齐缜:“……”
沉寂过后,齐缜盯着宁世嘉愚蠢到清澈的眼神说:“陛下,刘太医说的切忌,是忌讳的忌。”
宁世嘉:“……”
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