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看清了那位传说中的妻子,齐眉的正脸。
然而下一秒,他被吓得发怔。
这齐眉……和身后的阿真像是在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宁世嘉推开千里镜转身,与阿真拉开距离,蹙眉:“你是谁?”
齐缜放下拿着千里镜的手,原本平淡无明显情绪起伏的脸庞上染上一层委屈的意味:“原来陛下是真的不认得我。”
这话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说得倒是暧昧,宁世嘉抽了抽眼尾,他最怕他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与男女无关,又听到对方说:“陛下难道不知您即将迎娶的齐家女有一个孪生兄长吗?”
宁世嘉恍然大悟:“你是……”
这“是”字被拉得绵长,再无下文,宁世嘉暗呼一声完蛋,他不记得齐百川的嫡子任何职、唤何名了。
望着齐缜渐渐下平的嘴角,宁世嘉灵机一动:“咳咳,安远候府世子嘛,朕早就认出来了,适才是故意陪爱卿玩玩的,可还惊喜?”
齐缜:“……”
宋采:“……”陛下您挽尊的样子更窘迫了。
宁世嘉见无人接他的话茬,僵硬地笑两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踱步到桌旁,背着两人往嘴里塞了一口碧玉糕:“好吃、好吃……”
齐缜被气笑,只得无奈垂首作揖:“臣,御史台齐缜,见过陛下。方才假借金羽卫之名,望陛下恕罪。”
“无罪无罪,朕知道你的,齐真嘛,都说了刚才是逗你的。”宁世嘉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是缜,陛下。”齐缜纠正其因为错误而变得诡谲的读音。
宁世嘉一摸鼻子:“……对对对,齐缜。”
实则哪个“缜”还不明白。
齐缜像是看透了宁世嘉,没再执着于让宁世嘉“颜面扫地”。
反正日后他都会讨回来,让该记住的人一一记住。
其实这倒也不怪宁世嘉,他陪着陶蕙与宣云珠深居简出,也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才会偷跑出长春去玩。外头的八卦轶事道听途说许多,但那些主人公的真面目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这齐缜便是其中之一。
齐家的当家主母是长缨将军徐拭雪,当年击流寇平疆乱,能力与战绩是整个大宁有目共睹的,再加上齐府在京中的地位,自然她膝下的儿女也就备受关注。
一个是京中贵女,亦是即将成为大宁未来的皇后,华阳郡主齐眉;另一个是不过双八的年纪,就以一场以少胜多的苏渠之战一战成名,护下疆域国土的安远侯世子齐缜。
在宁世嘉被扶上帝位前,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一生会和这样还未过半生就这样辉煌的人物有什么联系。
只是没想到现在一个要成为他的妻子,一个要变成他的内兄。
不过面前这位内兄在传闻里还挺凄惨的,据说是在战场上右臂受了重伤,从此无法提长枪拉弓弩,从边境退返京城,来这御史台当值。
宁世嘉忍不住往齐缜的右肩上看去,再顺势而下。
齐缜被宁世嘉这突如其来的扫视弄得莫名其妙,再对上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惋惜与怜爱,齐缜更是不明所以。
宁世嘉不敢再劳烦齐缜替他举着千里镜,他自个儿抄过,又朝百花宴的方向看去。
骄阳折射下,齐二小姐腰带上挂着的玉佩闪了一瞬。
宁世嘉忽然像被魇住了一样。
“……稻稻?”
他轻声呢喃,齐缜没听清:“陛下说什么?”
“稻稻……原来是她!”联想到齐眉小时候时常入宫,宁世嘉激动喘起气来,看向齐缜时眼眶微红,“你……令妹是不是有个小名,叫‘稻稻’?”
齐缜目光闪烁了下:“……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是记起何事了吗?”
“那个玉佩,令妹腰间系的玉佩,可是一对双鱼?”
齐缜没注意到齐眉出门时佩戴的是哪块玉,但一听到双鱼,他便知晓了。
这双鱼佩原本该是一对的,但这是徐拭雪留给他与齐眉的遗物,于是便分开了。只不过他的不小心遗失在了十年前,而齐眉的那块仍然时不时被她带在身上。
宁世嘉这下喜笑颜开——娶,娶的就是齐家幺女齐眉。
那是他的稻稻,是他幼年钻出破破烂烂的墙洞一眼望见的天仙,是他承诺过成年后定会娶她为妻的稻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