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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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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夜,风裹着晚樱的残瓣,掠过刑部大牢高耸的砖墙,落在宋狸紧绷的肩头。

她裹紧玄色夜行衣,布料摩擦着指尖,带出一丝凉意。

这是萧翊的暗卫特意送来的,说能防刀割,还能在暗处隐匿身形。可此刻,宋狸的手心却全是汗,攥着的青铜钥匙硌得指节发白,钥匙齿缝里还残留着锁匠打磨时的铜屑。

她要救的人,是苏文清。

这个名字在宋狸心里压了两世。

前世在江南,她还是小姐,苏文清是父亲门生,总爱捧着书卷来府里,会给她讲《论语》里的典故,也会偷偷塞给她江南最甜的梅子。

后来宋家遭难,父亲被瑞王诬陷下狱,是苏文清冒着风险,偷偷给狱中的父亲传递消息,还帮着母亲变卖首饰凑银两。可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过瑞王的毒手,流放途中 “失足” 坠入江中,连尸骨都没找到。

这一世,瑞王虽已被打入天牢,可苏文清却因 “牵涉李开霁余党案”,被大理寺关押在刑部大牢。三日前,宋狸在市集上偶遇苏文清的书童,那孩子跪在她面前,哭着说 “先生是被冤枉的,牢里的人天天打他,还说再过三天就要问斩”。

那一刻,宋狸心里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她不能让苏文清再死一次,更不能让前世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永远埋在土里。

刑部大牢的后门藏在巷尾的阴影里,墙根处长满了青苔,铁锁上锈迹斑斑,一看就常年无人问津。宋狸左右张望,确认巷子里只有打更人远去的梆子声后,迅速蹲下身,将钥匙插进锁孔。锁芯早已生锈,她轻轻转动,“咔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吓得她连忙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见没人过来,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 “吱呀” 的呻吟,宋狸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气和稻草腐烂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她强压下不适,借着月光打量四周,大牢的院墙很高,墙上插着碎玻璃,角落里堆着废弃的刑具,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锈迹。

往里走是牢房区,每隔五间牢房,就挂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将牢房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宋狸放轻脚步,踩着稻草往前走,鞋底沾满了泥泞,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声音。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远处狱卒房里传来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谁在那儿?”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宋狸心里一紧,连忙躲进旁边一间空牢房的阴影里。只见一个醉醺醺的狱卒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酒壶里的酒洒了一路,身上的制服歪歪扭扭,脸上满是醉意。他走到宋狸藏身的牢房门口,停下脚步,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往里面看了看。

宋狸的心跳得飞快,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匕。

这是谢行止之前给她的,刀柄上刻着小小的 “谢” 字,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她屏住呼吸,看着狱卒的脚在门口晃了晃,心里祈祷着他快点走。

“妈的,什么都没有。” 狱卒骂了一句,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 明日说不定就人头落地咯……”

宋狸等他走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定了定神,继续往里走,嘴里默念着萧翊暗卫给的牢房编号。苏文清被关在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据说那是专门关押重犯的地方,守卫最严,也最偏僻。

终于,她看到了 “天字号” 的木牌,挂在一间牢房的门上,木牌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宋狸快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牢门的铁栏杆,声音压得极低:

“苏大哥?苏大哥你在吗?”

牢房里没有动静,宋狸心里一慌,难道苏文清出什么事了?她又敲了敲,刚想再喊,就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谁…… 谁啊?”

是苏文清的声音!宋狸心里一喜,连忙说:

“苏大哥,是我,宋狸。我来救你了!”

牢房里的人动了动,宋狸借着油灯的光,看到苏文清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胳膊上缠着沾满血的绷带,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宋狸,眼里满是惊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又跌坐回去。

“宋姑娘?你怎么会来这儿?” 苏文清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吧!瑞王的人还在牢里,他们不会让你把我救出去的!”

“我知道危险,可我不能看着你死。” 宋狸掏出另一把钥匙。这是开牢门的钥匙,是萧翊的暗卫从狱卒那里偷来的,“萧翊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出了大牢,巷口就有马车,能带你出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牢门 “咔嗒” 一声开了。宋狸推开门,快步走到苏文清身边,想要扶他起来,却被苏文清拦住了。

“别碰我。” 苏文清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用的,宋姑娘。我身上中了毒,是瑞王的人昨天给我送的饭里下的,他们说,这毒,无药可解,最多只能活三个时辰。”

“毒?” 宋狸的手顿住了,眼里满是震惊,“怎么会这样?我这里有解毒的草药,是我自己配的,能解很多毒,说不定能救你!” 她说着,就要从怀里掏草药。那是她特意为谢行止准备的,里面有金银花、甘草、还有些稀有的解毒草,平时都带在身上。

“不用了。” 苏文清拦住她,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这毒是瑞王专门找人配的,我试过了,普通的草药没用。宋姑娘,我找你,不是为了让你救我,是有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关系到你兄长的死,还有…… 还有灭门案。”

“灭门案?” 宋狸心里一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她只知道谢行止的父母早逝,却从来没听说过曾遭遇过灭门之祸。她看着苏文清,急切地问:

“苏大哥,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兄长的死,难道不是瑞王陷害的吗?他当年在户部发现了瑞王贪腐的证据,瑞王才会杀他灭口,不是吗?”

苏文清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瑞王只是个棋子,真正的主谋,比瑞王更有权势,也更可怕。你兄长当年在户部当差,确实发现了瑞王贪腐的证据,可他还发现了另一件事。二十年前,谢家之所以会被灭门,是因为谢老爷子发现了主谋的一个大秘密,主谋怕事情败露,才会派人血洗谢家。”

“二十年前……” 宋狸的脑子一片混乱,她努力回想前世的记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前世她年纪还小,家里人从不跟她提这些事,她只记得谢行止小时候常来家里,总是沉默寡言,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活泼。

“那我兄长…… 他是因为查到了谢家灭门案的线索,才被主谋灭口的?” 宋狸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不敢相信,兄长的死竟然牵扯到这么大的秘密。

“是。” 苏文清点了点头,又咳嗽起来,脸色更白了,“你兄长查到线索后,本来想告诉你父亲,可还没来得及,就被主谋的人陷害,说他贪墨公款,最后被瑞王推出来当替罪羊,斩了首。我也是偶然间从一个老狱卒那里听到的,他当年参与了谢家灭门案的审讯,后来良心不安,才偷偷告诉我这些。”

“主谋是谁?” 宋狸抓住苏文清的手,急切地问,“苏大哥,你告诉我,主谋到底是谁?我要为兄长报仇,也要为谢家的人报仇!”

苏文清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嘴角的黑血越来越多。他指着宋狸,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满是焦急和不甘,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没说完。

“苏大哥!苏大哥你别死!” 宋狸用力摇晃着他,眼泪流了下来,滴在苏文清的手上,“你告诉我,主谋是谁?你说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的光亮,将整个走廊照得通红。宋狸心里一慌,刚想扶着苏文清躲起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冬里的冰刃,直直地刺进她的心里:

“宋狸,你果然在这里。”

宋狸猛地回头,只见谢行止穿着一身玄色官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握着一把佩剑,剑鞘上的龙纹在火把的光下闪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几个狱卒,手里拿着长枪,脸上满是严肃。谢行止站在走廊尽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温度,让她觉得格外陌生。

“谢行止?你怎么会来这儿?” 宋狸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不知道谢行止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更不知道他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她。她下意识地挡在苏文清面前,像是在保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谢行止一步步走近,玄色的官服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宋狸的心上。他停在牢房门口,目光落在苏文清身上,又转向宋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要是不来,怎么会看到你为了救你的相好,不惜冒险潜入刑部大牢?你可真让我失望。”

“相好?” 宋狸愣住了,随即明白谢行止是误会了,她连忙解释,“谢行止,你别胡说!苏大哥是我的朋友,是我父亲的门生,我救他,是因为他知道我兄长死的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相?” 谢行止冷笑一声,突然抬手,将佩剑拔出一半,剑鞘顶住苏文清的脖子,语气冰冷得像霜,“你想知道真相?”

剑鞘紧紧贴着苏文清的脖子,苏文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看着宋狸,眼里满是痛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狸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急又痛,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谢行止,你放开他!这跟他没关系!我接近你,从来不是骗局!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的!”

“真心?” 谢行止打断她的话,眼神里满是失望,甚至带着一丝受伤,“你所谓的真心,就是背着我偷偷查案,背着我来救你的朋友?宋狸,你别忘了,你兄长的案子,是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找遍了京城的官员,才翻过来的;瑞王,是我冒着被革职的风险,收集了他贪腐的证据,才把他扳倒的;你现在住的房子,穿的衣服,吃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可你呢?你什么都瞒着我!你甚至从来没告诉过我,你认识苏文清!”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宋狸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谢家灭门案的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怕你知道后会生气,怕你会觉得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更怕我们之间会因为这些事产生隔阂!谢行止,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谢行止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宋狸不是会说谎的人,可他一想到她背着自己偷偷查案,一想到她为了别的男人冒险潜入大牢,心里就像被火烧一样。

他硬着心肠,将剑鞘又往前送了一寸,语气依旧冰冷:

“相信你?我凭什么相信你?宋狸,你今天要是不承认你一直在欺骗我,我就立刻杀了他!我说到做到!”

“不要!” 宋狸尖叫起来,她看着苏文清痛苦的表情,又看着谢行止冰冷的眼神,心里像被撕裂成了两半,“谢行止,你不能杀他!他是唯一知道主谋是谁的人,他还没告诉我!你杀了他,就永远找不到主谋了!你也报不了谢家的仇了!”

“主谋?” 谢行止的眼神动了动,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语气却依旧冰冷,“我不需要他告诉我主谋是谁。我谢行止要查的案子,就算没有他,也一样能查清楚。我现在只需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宋狸,你说!”

苏文清看着宋狸痛苦的样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抓住宋狸的衣角,对她说:“宋姑娘,别…… 别管我…… 主谋是…… 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宋狸凑过去,想听清楚他说的话,可苏文清的头一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再也没有了呼吸。

“苏大哥!” 宋狸凄厉地喊了一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扑到苏文清身上,摇着他的身体,“苏大哥你醒醒!你告诉我,主谋是谁!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谢行止看着苏文清的尸体,剑鞘从他脖子上移开,他看着宋狸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的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悔恨。他没想到苏文清会这么快就死,更没想到宋狸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死了。” 谢行止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知道的秘密,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宋狸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满是愤怒和失望,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谢行止,你满意了?你为了逼我承认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太残忍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谢行止看着她,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解释,却被宋狸躲开了,“宋狸,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用他的性命要挟你?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你总是瞒着我,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每天看着你,都觉得你离我很远,我心里有多慌,你知道吗?”

“我瞒着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宋狸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看着谢行止,眼里满是失望,“谢家灭门案是你的心病,我怕我提起这件事,会让你想起伤心的过去;兄长的死是我的痛,我怕我说出来,会让你觉得我是个只会沉浸在过去的人。我以为,只要我们好好的,这些事总会过去的,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对我!”

谢行止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里的悔恨越来越浓。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太冲动了,他不该用苏文清的性命要挟她,更不该怀疑她的真心。他伸出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声音软了下来:

“对不起,狸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用苏文清的性命要挟你。我只是……怕你像我爹娘一样,突然就不在了。”

宋狸却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失望:

“别碰我。谢行止,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为了试探我,你可以不顾别人的性命,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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