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连忙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草堆边坐下,把油纸包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红薯,表皮烤得焦黑,是他在路边的灶房里偷偷烤的。
“我想着你们可能没吃东西,就烤了两个。”
他把红薯往谢行止面前推了推,眼神里带着点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吃。”
宋狸看着那两个红薯,心里忽然一暖。
这孩子一路逃亡,自己都未必能吃饱,却还想着给他们带吃的。她拿起一个红薯,剥了点焦皮,递到谢行止嘴边:
“先吃点垫垫,总比空着肚子好。”
谢行止没推辞,张口咬了一小口。红薯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压下了些药味的苦涩。
他看着阿珩坐在一旁,乖乖地啃着另一个红薯,眼底的倦意里掺了点暖意:
“谁让你回来的,不知道李开霁的人还在找你?”
阿珩咬红薯的动作顿了顿,小声道:
“我知道……可我听见灾民说,您为了救孩子跳进洪水里,差点遇险,我……我放心不下。”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倔强。
“我不是小孩子了,也能帮点忙。”
谢行止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忽然想起初见时,这孩子在祈年庙廊下逗猫的样子,清瘦却倔强。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责备,只是道:
“吃完红薯,就去里间歇着,这里有林深的人守着,暂时安全。等天亮了,再想办法送你走。”
“我不走。”
师父已经没了,他不想再失去了。
阿珩立刻抬头,手里的红薯还剩一半,却没再吃。
“谢大人,我知道您在为我筹谋,可我不想一直躲着。李统领的人在害灾民,在害您,我想留下来,一起面对。”
宋狸看着阿珩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谢行止说过的话。
这孩子是先帝的血脉,更是个有仁心的少年。
她帮谢行止掖了掖身上的薄毯,轻声道:
“阿珩说得对,与其让他一个人在外漂泊,不如留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谢行止沉默了会儿,看着阿珩眼底的期盼,又看了看宋狸温和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
“好。但你得答应我,不许擅自行动,凡事都要听从安排。”
阿珩立刻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
“我答应!”
棚屋里的炭火又旺了些,映着三人的身影,暖融融的。外面的雨还在下,一夜未停。
这两天,谢行止的烧退了大半,却依旧要靠止痛丸压着疼痛。
清晨的棚屋透着微凉,他坐在案前,看着谢京泽递来的密报,指尖在“李开霁私通粮商”的字迹上轻轻摩挲。
“大人,粮商的据点在城西码头,属下已安排人盯着,只是对方守卫严密,怕是不好靠近。”
谢行止没抬头,只淡淡应了句:
“再等等,先摸清他们的交易时间,别打草惊蛇。”
“我也去。”
宋狸端着粥走进来,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放下碗就开口。
“我能帮上忙,至少能替你们打听消息。”
谢行止抬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冷得像冰:
“不行。查案凶险,李开霁的人手段狠辣,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
宋狸皱起眉,往前半步,“之前赈灾我能去,查案我就不能?你是不是还把我当需要保护的累赘?”
“是又如何?”
谢行止猛地攥紧手里的密报,指节泛白。
“李开霁早就视你为眼中钉,你若出事,我怎么……”
他话没说完,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加重语气,“总之,你留在棚屋照顾阿珩就好。”
宋狸看着他的侧脸,定定许久没说话。
“谢行止,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下属想去拦,却没拦得住,被谢行止叫住了。
“让她去,多派几个人保护好她。”
谢行止看着她的背影,却又没辙。他知道宋狸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难拉回来。
下属连忙应下,心里却忍不住叹气。自家大人明明是担心,偏要把话说得那么硬。
宋狸没真的去城西码头冒险,而是回了临时药棚。
她换上粗布衣裙,背着药箱,以义诊的名义,往灾民窝棚密集的地方走。灾民们都认得她,见她来,纷纷围上来,有的要拿药,有的要诉说苦楚。
“宋姑娘,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一个老妇人拉着她的手哭,“前两天发的粮,掺了好多沙子,根本没法吃。听说那些好粮,都被官老爷们偷偷卖了……”
宋狸心里一动,顺着老妇人的话往下问:
“您知道是哪个官老爷吗?有没有看见他们和粮商来往?”
老妇人想了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窝棚:
“好像是跟城西码头的王老板来往密切,前几天夜里,我还看见他们在码头的草棚里说话,手里拿着个布包,不知道装的啥。”
宋狸记在心里,又安抚了老妇人几句,借口去给其他灾民送药,悄悄往城西码头的方向走。
按照前世的记忆,快到码头时,她看见一个粮商打扮的人鬼鬼祟祟地往草棚走,手里果然拿着个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