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檀香与肃杀之气交织。
李贵妃扶着太子站在殿中,李开霁按刀而立,银甲泛着冷光,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目光胶着在殿门处
谢行止与萧珩,终于来了。
谢行止身着官袍,步履沉稳,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萧珩紧随其后,素衣虽简,耳后朱砂痣却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了往日的怯意,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谢行止!你还敢来!”
李开霁率先发难,佩刀出鞘半截,寒光刺人。
“私藏逆子,伪造证据,今日若不交出遗诏,休怪我刀下无情!”
谢行止未理他,只转向文武百官,抬手示意宗绍上前。宗绍将一叠账册与密信摊在殿中案上,声音朗朗:
“诸位大人请看!此乃李开霁倒卖江南灾粮的明细,每笔收支皆有商户画押。这是他与黑市勾结私造兵符的密信,上面私印与禁军虎符印鉴比对无误!至于崔公公……”
他侧身让开,身后的侍卫押着崔公公上前。
老太监浑身瘫软,对着先帝灵位连连磕头:
“老奴有罪!是李贵妃以老奴孙儿性命相逼,才编造调换遗诏的谎话!求陛下恕罪,求太师饶命!”
“一派胡言!”
李贵妃尖声打断,又抓着太子往前推。
“太子乃先帝嫡子,遗诏本就该传位于他!谢行止,你拿不出真遗诏,就是篡改君命!”
“谁说没有真遗诏?”
殿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女声。贤妃身着宫装,手捧锦盒缓步走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走到殿中,先对着先帝灵位行礼,再转身面对百官,声音坚定:
“先帝弥留之际,深知太子顽劣,难当社稷之重,早已写下传位诏书,传于真正的皇子萧珩。”
“休要胡说!”
李开霁挥刀就要上前,却被谢行止的暗卫拦在原地,刀光剑影间,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贤妃却未受影响,缓缓打开锦盒,取出一卷明黄诏书。
诏书边角微卷,却完好无损,上面“传位于皇子萧珩”六个大字,正是先帝亲笔,玺印鲜红,清晰可辨。
她举起诏书,声音穿透殿内的混乱:
“此诏由先帝托付于我,只因我是萧珩生母已故侧妃的亲妹妹!当年李贵妃为夺储位,调换皇子,如今又想篡改遗诏,其心可诛!”
满朝文武哗然。几位老臣上前核验诏书,指尖抚过玺印与字迹,纷纷颔首:
“是先帝亲笔!是真遗诏!”
太子见状,顿时慌了神,酒意全消,指着萧珩嘶吼:
“他是野种!是乡下来的骗子!凭什么和我抢皇位!”
“太子住口!”
“萧珩乃先帝血脉,耳后朱砂痣是皇后亲点认记,贤妃娘娘可为佐证!反观太子,沉迷酒色,荒废学业,先帝在时早已失望透顶。这样的人,如何能担起江山社稷?”
谢行止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南灾民代表捧着万民伞,在侍卫护送下走进殿内,齐齐跪倒在地:
“我等江南灾民,多谢两位大人赈灾救命!大人仁心仁术,若能登基,必是万民之福!”
万民伞上“仁政爱民”四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李开霁见大势已去,还想挣扎,却被身后的禁军按倒在地。
原来谢行止早已策反禁军,只待遗诏现世。李贵妃瘫坐在地,看着明黄诏书,看着跪地的灾民,看着百官投向她的冰冷目光,终于放声大哭,却再无人同情。
谢行止走到萧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萧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接过贤妃手中的遗诏。
少年站在殿中,虽尚显青涩,却眼神坚定,对着百官拱手:
“珩虽年少,却知江山为重,百姓为天。若能登基,必当勤勉为政,不负先帝,不负万民!”
百官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日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十九岁的萧珩身着龙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
官驿的晚膳摆得简单,两菜一汤,都是些清淡的食膳。
谢行止从登基大典回来,玄色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下,只松了玉带,坐在椅上时,下意识按了按上腹,方才在殿内站了两个时辰,又强撑着处理了些收尾事宜,胃里的隐痛早已翻涌成尖锐的疼,冷汗悄悄浸过中衣,贴在背上发寒。
宋狸端着温好的药碗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声音平淡得没什么起伏:
“先把药喝了。”
谢行止抬眼,看见她眼底没什么情绪,既没有大典后的轻松,也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只像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漫开时,腹中又是一阵抽痛,低头将药一饮而尽。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宋狸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却没放进嘴里,只轻轻挑着菜叶。
谢行止放下药碗,指尖抵着唇,试图压下那股恶心感。他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喉间动了动,低声道:
“今日……辛苦你了。”
“谈不上辛苦。”
宋狸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没什么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