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他眼下就踏不出这后宫大门。
黑市的绿灯笼在风里晃得诡异,宋狸缩在香料摊后,指尖攥得泛粉。
前世,她隐约听说过这么一段尘封的往事,如今一见,果真不假。
巷深处的酒肆二楼,窗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三张模糊的脸。她只能看清正对着她的一张脸,被其他两人夹在中间,是黑市最大的头目“笑面虎”,手里正把玩着块虎符模样的东西,铜锈斑驳,泛着冷光。
“……江南的粮,按市价三成出,账目我让人做平。这兵符仿得再像些,下月围猎时,总得让某些人知道,禁军是谁的地盘。”
“这事要万无一失,和贵妃娘娘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脏了娘娘的手。”
宋狸的心终于悬挂起来。
前世就是这场倒卖,让江南灾民饿死了三成。
也是这枚假兵符,让李开霁在围猎时假传圣旨,把京畿百年世家,王侯第宅清空了小一半。
宋狸心中一个声音越来越明晰。
离开这,马上!
她以往都嫌谢行止的庇护限制了她的自由,而现在却一言难尽。
急中生乱,她转身想退,却不慎碰倒了身后的陶罐,粗陶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谁?!”
酒肆里猛地传来李开霁的喝问。
宋狸心脏狂跳,转身就往暗处钻。刚拐过街角,就被两个黑衣护卫堵住去路,刀光在灯笼下闪得晃眼。她认得这是李开霁的私卫,下手从无活口。
退无可退时,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一股力道将她往侧巷里拽。
她踉跄着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蹭到对方青衫上的皂角香。
“别动。”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戏谑的笑意,贴在她耳边。
“想被当成活靶子?”
宋狸心狂跳不止,怔怔看着他:“……是你?”
她抬头,撞进双含笑的桃花眼。是方才茶馆里那个青衫男子,指尖还戴着那枚白鹭玉佩。
护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忽然将她往墙上一按,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巷口,手里转着枚铜钱:
“二位大哥追什么?丢了钱袋不成?”
“滚开!看见个穿月白披风的女人没有?”护卫恶声恶气。
他故作恍然,往巷内瞥了眼。
宋清沅的月白披风早被他塞进怀里,此刻她穿着他递来的灰布外衫,缩在阴影里毫不起眼。
“月白披风?方才倒见着个,往东边去了,好像跟笑面虎的人走的。”
护卫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往东追去。
脚步声远了,他才转身,弯腰拾起地上那半块被她撞碎的陶罐,眼底闪过丝了然:
“姑娘胆子不小,敢在李统领的地盘上偷听。”
宋狸这才后退一步,往后缩了缩肩,把半张脸埋进披风里,声音闷闷的:
“谁偷听了?我就是……路过,脚滑。”
男人勾唇,指尖敲了敲巷壁上的砖缝,那里还沾着点她方才碰掉的香料末:
“脚滑能滑到李统领的窗根底下?还正巧踩着罐子里的安息香,这香可贵,黑市三天才进一批,姑娘怕不是脚滑,而是狡猾吧?”
宋狸被堵得没话说,干脆不玩逻辑游戏了,抬眼瞪回去:
“什么狡猾?那你呢?穿得这么体面,蹲在这种地方,总不是来买胭脂的吧?”
“哦?那不然姑娘觉得我该买点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那姑娘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她别过脸,踢了踢脚边的碎石,“但至少……不是帮凶。”
似乎逗她是一种什么乐趣,男人敛了敛笑。
“这评价倒是中肯。”他从袖中摸出块麦芽糖,递到她面前,糖纸是素净的棉纸,不像黑市的粗糙货。
“赔你方才打碎的罐子。”
她愣住,看着那块微微泛光的麦芽糖。忽然想起那时候躲在太师府的梨树下,背着谢行止,偷偷吃的就是这个味道。
哎呀,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又想到了那儿晦气的人。宋狸晃了晃头。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
“走江湖的,总得备点哄小姑娘的玩意儿。”
她把糖往袖里一塞,嘴硬道:“谁小姑娘了?我……”
“还没问姑娘芳名。”
“我叫……”
宋狸刚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玄色衣袍扫过积雪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宋狸猛地回头,就见谢行止站在巷口,披风上落着未化的雪,脸色白得像结了冰,唯独那双眼睛,冷得能淬出刀子,正死死盯着他们相离不远的身影。
“太师倒是稀客。”
身边的男人也转过身,原本脸上真实的笑意不似存在。
谢行止没理他,目光只落在宋狸身上:
“玩够了?”
随即谢行止的目光停留在宋狸身后的男人身上:
“安王倒是清闲,灾民的粥还没熬熟,倒有空在这腌臜地教我府上下人规矩?”
安王?
萧翊!?
宋狸愕然,没想到这个有救命之恩和两面之缘的男人竟然是安王萧翊,谢行止的头号政敌。
“哦?原来这姑娘是太师府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