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垂落的半透帷幕,重重帷幕之后,隐约有个女子的轮廓。
乘晞一手轻按在胸口,朝那道身影欠身:“陛下。”
“请坐。”女皇的话音落下,便有一把椅子出现在乘晞身前。
乘晞道了谢,敛起衣袖落座。
“乘晞,”女皇唤出他的名字,“你愿意成为执行官吗?”
有些意外,但也没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来的路上乘晞就在想了,现在终于得知女皇的目的。
刚好卡在这样的时间召见自己,不知对方是仅仅凑巧,还是有意为之。
乘晞清楚,自己恐怕不会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也没有刨根究底的必要。
因为无论答案是哪一种,自己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乘晞要变强。
要向上走,要站在和他比肩的位置。
银发少年语气坚定:“求之不得。”
“那么,”女皇轻笑一声,“我想,有一些事情你有必要知晓……”
微风拂过,帷幕扬起,遮掩了二人的身形,也将对话声音尽数笼罩。
*
“给个位置,让我偷看一眼。”
“嘶……不会真打起来吧?”
某栋建筑的阳台上,一群黑衣人聚在一起,鬼鬼祟祟的朝远处探头,争抢着最佳观景位。
不久前,面对造访的博士,散兵将下属遣散,表示他们留在此处也是碍事。但下属们实在好奇,离开后不约而同的跑去对面楼上偷瞄。
鉴于面对的是两位气氛十分危险的执行官,黑衣人们不敢靠得太近,和那边隔了个需要望远镜才能看清人像的距离。现下他们正在拉拉扯扯,争抢架着的那台望远镜。
忽然,抢到望远镜的那位惊呼一声。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众人七嘴八舌。
“博士和我对视了,”那位黑衣人后怕道,“然后……”他将手中的望远镜缓缓调转,凸面玻璃被放射状裂痕贯穿,“然后镜片就碎了。”
“解决了一下偷窥的小虫子们——哎,别激动,只是吓一下,没弄出人命。”赞迪克笑嘻嘻道,“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来着?”
回应他的,是朝着他的脸丢过来的元素力。
“打人不打脸,”赞迪克灵活的躲开,“你这样可就有些过分了吧。”
“我只不过想把你的副官借走一用,又没提什么伤天害理的要求——喂!”
“斯卡拉姆齐,”赞迪克抬手打散雷光,轻飘飘的语气带了些不快,“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空气中传来无形的波动,分明肉眼什么都不能看出,却有种近乎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区域,落在窗边的雪粒都发出微微震颤。
散兵冷着一张脸,五指缓慢张开。
之所以没有大动干戈,是因为尚在自家地界,他暂时还不想让自己驻地崭新的建筑化为废墟。
在丑角将乘晞请走后,多托雷不知是不是觉得无趣,就先行离开了。
赞迪克则留在原地,与散兵发生了一场执行官级别的摩擦。
双方都清楚,他们并不能将对方真的如何。但冲突逐渐恶化——一个似乎对于挑衅乐此不疲,另一个则已经耐心告罄。
“你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阻拦我的任何理由。”赞迪克慢条斯理道,“乘晞是你的副官又如何,他终究只是个副官而已。”
愚人众内等级泾渭分明,而执行官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级调用下级,下级不存在拒绝的权力。”
“你才从深渊回来,应该清楚自己的状态如何,强撑可没什么意义。”
赞迪克将手中的文件丢在散兵面前,不乏恶意,“况且,你的副官那么有趣,而你似乎也没那么了解他——”
“我们不如打个赌:你亲爱的副官虽然暂时被人叫走,但避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等他回来了,照样会主动同意跟着我回研究所。不信你就等着——”
“青天白日的,”乘晞的声音插了进来,“怎么还有人做起梦了?”
银发少年背着手,闲庭信步的走向二人。
散兵下意识想把对方拉到自己这边,但紧接着察觉到了异常——两位执行官的权能笼罩了不小的范围,以寻常人类的体质,根本不可能毫发无损的踏入这片区域。
但对方做到了。
在与乘晞对上视线之前,他收回了手。
赞迪克察觉到这个小动作,“啧”了一声。
他正准备嘲讽乘晞的不自量力,却紧接着察觉到什么,皱起了眉。
在银发少年身上,他居然感受到了隐约熟悉的力量。
乘晞弯腰,将地面散落的文件逐一拾起,停在赞迪克面前。
他重复了对方刚刚对待散兵的动作,纸张从少年松开的指间飘落,“友情提醒,这份东西从现在起就失效了——你觉得呢——新同事?”
最后两个字坐实了赞迪克心中的猜测。
少年面具之下脸色有些发青,偏偏又无可反驳。
他在心里把多托雷问候了一遍。
这个无耻的成年人提早离场,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才把自己留在这里进退两难……
“这么快就急着走吗,”乘晞从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他把赞迪克拦住,“刚刚不是还邀请我去你的研究所做客,现在怎么不请了?”
“你……”赞迪克咬牙切齿。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改次再约吧,”乘晞笑眯眯道,“说实话,我挺想念你那批仪器的,可惜有点易碎。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它们已经被你拼好了。”
赞迪克被气走了。
乘晞扬声:“慢走不送!”
他现在可谓有恃无恐,在应下女皇的邀请、与对方立下契约后,他便被神明授予了权柄。而来自神明的同源力量相斥,无法对彼此造成危及性命的伤害。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执行官内部派系林立,彼此形事风格迥异且不乏仇怨深刻者,却也都不得不保持了表面和平相处的现状。
乘晞满意转回身,对上散兵黑着的脸。
前一秒还释放嚣张气焰的银发少年,立刻柔弱无助了起来。
“刚刚好危险,好可怕。”银发少年抓了抓头发,可怜兮兮抬眼,“还好有散兵大人保护我。”
散兵:“……”
要不是亲眼看着这家伙把赞迪克气跑,他差点都要信以为真。
“以后再遇见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擅自涉险了。”乘晞仰头凑近,“我发誓。”
别人递台阶是委婉暗示,乘晞是扛着台阶在后面追,并丝滑的把台阶塞到人脚下:“消消气嘛。”
散兵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要是没做到怎么办?”
乘晞想了想:“任你处置。”
银发少年头顶的呆毛左摇右晃。散兵抬手,拨弄了下:“姑且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