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这样讲,乘晞还是不可避免的对未知感到忧心。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不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乘晞立刻奔了过去。
由于起身太猛,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他在地上绊了一下,拉近与对方的距离后才放慢脚步。
散兵气息平稳,看不出刚刚经历过多么剧烈的战斗。
他衣角沾了些泥,发丝有些乱,手中提着个容器模样的东西。
“没受伤吧?”
这话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
乘晞摇摇头,同散兵一道折返回去。
有士官接过散兵手中的容器,将其装入一个精密的箱盒内固定锁好。
容器内是散兵采集的样本,每次遇见未知的深渊魔物时,他都会在清剿过程中留存样本,以便愚人众的后续研究。
修整过后的队员们也纷纷拿出取样工具,对秘境内部逸散的深渊物质进行采样,带回基地评估此处的深渊侵蚀程度和渗透情况。
黑衣人们很快完成收尾工作,在秘境内部不起眼的位置,留下一个监测装置。
这种装置能够实时感知魔力波动,如果再有魔物出现,也能将讯号传回驻地。
确保安放妥当,众人提着收获的样本,依次退出秘境。
走出石门后,乘晞注意到散兵小臂的一侧有抹暗红。
“你受伤了?”
“无所谓。”散兵不怎么在意。
在战斗中受伤,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清缴任务中危险程度极高的魔物,永远都是他单独面对。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单打独斗。
手臂忽然被人拉住。
散兵扭头,发现是身侧的乘晞。
“那怎么行?”银发少年眼中满是心疼,“我给你治疗。”
散兵无言。
愚人众对他的定位,是为征战深渊、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从作为实验体被收留,到坐稳执行官第六席的位置,是从一次次被丢下深渊、一场场厮杀的血路中走过去的。
作为神明造物的人偶,散兵体质特殊,自愈能力比人类更强,曾经再重的伤都受过,几度濒临生死边缘,最终也恢复了过来。
如今身为执行官,他享有更加优渥的治疗资源,但散兵也鲜少去用,只是等待伤口自然愈合。
他早已习惯了与疼痛为伴。
伤处的疼痛提示着他,拥有与人类相同的感知,提醒着他仍旧存在于这世间。
散兵抽出手。
乘晞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牵扯伤处,弄痛了对方,神色有些抱歉。
散兵只好解释了一句,“只是小伤而已,没必要在意。”
黑衣人们沉默的看向二人。
执行官大人不需要治疗这件事情,他们早已熟知,但乘晞是新来的,恐怕还不知道。
杰卡德第一次跟随散兵出任务的时候,在修整时提出过为散兵治疗。当时散兵就拒绝了他,自那以后,他们才逐渐摸索出散兵的习惯。
后来有次与其他部门的士官临时同行,有位治疗师不知是献殷勤还是怎么回事,坚持要为他们大人提供治疗,一路缠着散兵,最后直接被从队伍中轰了出去。
“怎么能不在意?”乘晞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伤口会自己愈合的。”散兵淡淡道。
“但你也会痛啊。”乘晞说。
散兵沉默。
小臂再次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乘晞动作更加轻柔的,重新捧起了他的手腕。
银发少年抬眼,认真的看向他,“让我为你治疗,好不好?”
西斜的日光从树影间落下,经积雪返照,映得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明亮又温暖。
见散兵好半天没反应,乘晞试探的问了句,“散兵大人?”
散兵终于眨了下眼。
被对方捧着的那只手绷紧又放松,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嗯。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