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瞬间,乘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感知到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房间内,烛火摇摇晃晃,那声音也乘着缓慢涌动的温暖的气流,淌过乘晞耳边,也流过他的胸膛,一颤一颤的。
乘晞僵在原地,忘记了所有动作。他侧耳听着对方的声音。
和以前不一样。不再隔着屏幕、不再藉由耳机或者音响,散兵的话音就响在不远处,是真真切切的、咫尺之遥便能够触碰的。
乘晞从未感受过自己如此剧烈的心跳,强而有力。
打破次元的实感在此刻达到顶峰。乘晞第一次清晰的认知到穿越的力量——他,属于这个世界,也身处世界之中。
感受到手腕传来的酸痛,他才发现自己将这个别扭的姿势保持了多久。
乘晞缓缓吐气,观察起自己的所在。这个位置贴着墙壁,是房间内的死角。他看不见门口的情形,那边的人也看不见他。
但房间内有不少水晶装饰。他将剔透摆件的弧面一一扫过,寻找那道陌生却熟悉的身影。
借着反光,乘晞看清了对方的轮廓。衣着并不是立绘上为人所知的青蓝搭配,而是更深颜色的基调。
听着对话的内容,结合熟知的记忆不难猜出,散兵此时的身份尚为愚人众。
——是曾经剧情短暂的、文案稀少的、pv画面寥寥无几的、从旁人口述中探知一角的尚在至冬的愚人众时期,如今正鲜活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乘晞在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雷散,仙品!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乘晞不准备贸然出现打扰,便安静的靠着墙壁等待。
一道声音虚伪、敷衍,紧接着变得惊恐、无力;另一道声音则如听仙乐耳暂明。
乘晞不由得开始天马行空。虽然看不清正脸,但还是在脑海中描摹起散兵面容的轮廓。
讲话似乎是带着笑的,但应该是笑眯眯要人性命的类型。语气感觉是在闲聊的,但下一秒就把对面的心理防线完全击溃。
真是太完美了。骂人也很完美。嘴上抹了砒丨霜的样子更完美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乘晞想,如果有的话,一定是散兵。
“出来吧。”散兵说。
感受到空气中的静默,乘晞反应过来,拉基老爷已经被拖走了,因此这三个字的讲话对象恐怕是自己。
但他还是确认了一遍,“我吗?”
乘晞指了指自己,虽然对方大概率看不到他的动作。
散兵的声音似乎带了些无语,“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乘晞以最快的速度上下整理自己。他正了正领口,抖落衣摆蹭到的灰尘,又将凌乱的发丝理顺并调整到肩后,才扒着墙角,朝房门的方向探出了头。
散兵的身影终于完完全全落入他的眼帘。
初次见面,应当寒暄。出现在这种场合,应当解释自己的情况,说明被送往庄园的原因,讲清楚迟迟露面的理由。
可乘晞只是看着对方,久久的失语。
散兵一时间也没再讲话。
停顿片刻。他有些疑惑,“你怎么哭了。”
哭?
乘晞后知后觉,感受到颊侧传来的凉意。
他有些懊丧,又有些好笑,尽己所能整理仪容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泪湿了双眼。
原来,比惊讶更惊讶的、比思念更思念的、比喜悦更喜悦的,那种情绪,是会让人哭的。
散兵有些看不懂乘晞的状态。那双金色眼眸中蕴藏着的东西,太汹涌也太复杂。
见对方直直的望着自己,无言但流泪,散兵不放心的又问一句,“你还好吗?”
“我很好。”乘晞说。
他很好,非常好。从没这么好过。
“我只是……太开心了。没想到……见到你……终于。”
他断断续续的回答,并未注意到自己的语无伦次。
想要靠近,是刻在潜意识里的本能。等乘晞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角落站起,向对方走去。
而散兵也抬脚走向他。
两人相隔不过十数米距离,可惜乘晞一整天没有进食,猛然起身也导致头晕,他迈出不过三步,就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乘晞在心里叹气。先是不争气的流泪,然后又平地摔,原本还打算在对方心中留下的完美初印象,现在怕是破碎得一点都不剩了。
面前递来一只手。
散兵停在乘晞面前,半弯着腰,伸出的手臂掌心向上。
乘晞缓慢的眨了眨眼。
好近的距离!细密的掌纹清晰可见,好光滑的皮肤、好修长的骨节、好完美的手!
他努力把飘忽的思绪扯回来——对方向自己伸手,是准备扶自己起来——这么看摔倒好像也不亏,疼是疼了点,但间接造就了肢体接触。
散兵见乘晞迟迟没有反应,干脆托住对方的手腕,将对方拉了起来。
乘晞脑中的思绪再度三百六十度旋转:抓手腕就是牵手牵手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爱爱就是结婚结婚就是幸福快乐在一起!
散兵看着始终沉默的银发少年,张了张唇,但没有说话。
有脚步声传来,是先前离去的下属。
“大人,”他正回来找散兵汇报情况,但见到旁边立着的银发少年,又止住了话头,向散兵投来请示的眼神。
下属并不认识乘晞,他与长官的谈话内容属于内部事务,不确定能否说给乘晞听。
“出去再说吧。”散兵道。
下属:“好的,大人。”
散兵又看向乘晞,“不必害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他安抚道,“稍后我会派人来照看你,有什么需要就和他们说。”
“好的,大人。”乘晞学舌。
散兵离去的动作一顿。
他垂着眼看过来,“这不是你用叫的称呼。”
乘晞点点头,随后期待的问:“那我可以叫你‘主人’吗?”